围攻邺县的日上就到了。

果不其然，只在四天后，就又一情报传来。

“蒲茂、孟朗、苟雄、杨满等，汇於邺县城外，连营二十里，分从南、西、东三面包围邺县，将起攻势，慕容权据三台抵之；慕容炎遣侯莫陈驮引步骑万余，南下驰援。”

“三台”，指的是邺县周边的三座“台”。

这三座台都是建於前代成朝时，错落於邺城的郊外，是守卫邺城的必选之所。

莘迩掩纸案上，叹：“想那伪魏，盛一时，北击柔然、西迫关中，南侵江左，北地之霸也，方今不过数代，数十年罢了，往昔的威风就一去不返！千里，岂不使人嗟叹哉？”

唐艾不以为意，说：“闻慕容暠死前，遗言其诸，说什么燕生三，异鸟五成章，此天命在慕容氏也，真是可笑！天命焉会在胡？今邺县被围，我看那燕、鸟之兆，不是说慕容氏得了天命，只怕是在预示覆巢之下，慕容暠的诸，无完卵矣！前情报中言及，孟朗示喻三军，亦以‘天命’为辞，妄称‘天命在蒲茂’，也是可笑！虏秦今虽小悍，亡亦在后！”

莘迩听了唐艾的这番议论，饶有兴趣地问他，说：“千里，那以你之见，天命在何家？想来定应是在江左我朝了！”

唐艾笑了起来，不屑地说：“江左的朝权，悉掌於阀族，所谓天，拱手而已！阀族所顾者，若我定西前之宋、氾诸姓，唯门私利耳，艾只怕，天命也不在唐！”

莘迩不料唐艾会说这等“大逆不”的话，心中一动，从容问：“如此，天命何在？”

“夏商以来，自古易鼎，哪个是靠祥瑞的？无不杀伐成王！汤、武鼎革，亲行诛、放，仲尼之。近百年来，暴胡酷，苍生屠脍，谁能奋剑诛除之，使黎民获济，天命就在谁！”

这句话，更是莘迩没有想到的。

他默然片刻，微笑说：“千里，这话也就你我之间说说，你可不能去说啊！”

唐艾答：“这话，艾也只会与明公说。”

短短的几句对答，莘迩、唐艾两人本就默契的关系，似乎得到了升华。

且不必多说。

收到秦军三面合围邺县，邺县之战将要打响这情报的次日，一行从南边来的旅人，风尘仆仆的，於这天下午，到了谷城外。事先已有傅乔等中台礼及别的一些官员在城外等候，迎了他们城。未休整，傅乔带着旅人中领之人，与另一人，即至莘公府外，求见莘迩。

这旅人中领的那个，正是使荆州而还的充。

另一人，是桓蒙派来见莘迩得荆州使者，是习山图。

莘迩闻讯，上传他们见。

傅乔、充、习山图等到府内，过了院，登大堂。

莘迩下到堂中，快步到充前，一把他的行礼止住，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笑：“又瘦了！来回四千里，你只用了一个多月就回来了，这一路上赶得很吧？”

何止是赶得很，这一个多月，充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没吃一顿安稳饭，不但又瘦了一圈，中这时还满是血丝，他开说话，嗓音也很沙哑，回答说：“充生怕耽误了明公的大事，来回路上，遇雨、染疾，皆不敢多停歇，却赶慢赶，还是到今日才能还朝。”

“你路上生病了？”

“劳明公下问，回来路上，经汉中时，略染风寒，幸得太守请名医给充医治，已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