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真似乎没听她的讽意，红着脸：“如今在长安城里，我成了一棵树。树大招风，但是树也能挡风，保护很多栉风沐雨的可怜人。我这个小先生上，也寄托着很多人的希望啊……”

任真打了个酒嗝，摆手笑：“最近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活在历史里，注定名垂后世，与其个千古罪人，还不如现在多好事。否则，我们跟那些仇人又有何异？”

顾海棠还是不太懂。

刚京的那天，他对她说，现在的博弈双方依然是两位皇帝，他还没资格落座局。而这几天的经历让他觉到，权力同样对应着担当，一将功成万骨枯，在那把椅下面，势必会垫着无数效忠者的尸骸。

“君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可以理解为，咱们在复仇杀人的同时，或许也应该顾及那些无辜百姓，那些年轻后辈。至少，不能因为我的个人恩怨，让北唐变成一副烂摊。”

任真站起，伸了伸懒腰，答：“只要把里面的沙挑来，这袋稻米还是好的，没必要一概丢弃。对吧？”

此言大有意，不像是从一个醉汉嘴里说来的。

任真解释：“崔鸣九说，他想生意赚钱，但不想发国难财，赚穷人的钱。我很欣赏他这，所以我忽然觉得，或许不该为了复仇，将更多无辜的唐人牵连来。”

任真走向亭外，也不回地：“有些话，很难当面说破。我不怕他们背叛，只是不舍。”

就像一名有良心的作者，要对得起忠实支持的读者，他也要对得起诸如崔鸣九之辈的追随者，乃至北唐的万千黎民。

顾海棠摇了摇酒坛，发现已经空了，忧虑地：“你想挣脱南晋的枷锁，该如何理前院那些人？”

他走到石桌前，望着空空的酒坛，喟叹：“小家伙，你这是在我啊……”

为了复仇，但不止于复仇。

任真沉默一会儿，说：“这两天的经历，让我的立场有些动摇。”

任真咧嘴，憨厚一笑，“我跟你啰嗦这么多，是想让你明白，也是想让我自己记住，咱们来京城，是为了找一把能局的椅。如果哪天真能坐上去，就得对得起那把椅……”

顾海棠见状，随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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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海棠微怔，“什么意思？”

她知，他现在的立场已经渐渐偏向到北唐一边。

在两人走后不久，凉亭旁那株大树上，一名黑衣老者悄然跃下。

顾海棠看着他，淡淡地：“你喝醉了。”

顾海棠有听懂了，“你这算是忏悔？”

顾海棠微哂，“终究难逃名和利。原来小先生在意的是后名。”

任真蹙眉：“我在想，我以前是不是太狭隘了。仇当然要报，或许我应该再一些有意义的事，而非太过功利，执著于复仇这件事本。”

顾海棠似懂非懂。

“一招借刀杀人，南北两朝皇帝玩了无数次。你说的这些真相，我早就知，却无力改变什么。毕竟你手通天，而我不能。我能的，就是找到你，保护你去那些事。”

他想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北唐。

顾海棠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我明白了，其实你不是在诉苦，而是想说服自己放宽立场，帮北唐跨过这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