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钱？什么辛苦钱？”许遇仙开问。

岑国璋挥挥手，喝令：“把这些混账都拿了！”

许遇仙一时哑然。隆冬腊月踩车提，确实辛苦，给些辛苦费也说得过去。只是怎么听都觉得不对。

“刚才是刚才的规矩，现在有现在的行情。刚才你们给了，十两银，包你们无惊无险过来。现在嘛，至少得二十五两银。”小吏趾气昂地说。

许遇仙哑然了，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现在被加了个漕运参议，漕运的事，也有份。

“这位大人，现在我们给，行吗？”岑国璋微微撇着嘴角问。

小吏站在那里，双手叉着腰，不可一世地说。仿佛他是这条运河的主宰。

小吏睁圆了睛，满脸的惊恐。

岑国璋在一边冷然说：“这条运河，离不开的是数十万民夫、漕丁。正是他们日夜辛劳，才让这条河川不息。上万胥吏小官，反倒是这条运河上让人恶心的蚂蟥！”

王云摇了摇，拱手对许遇仙说：“惭愧！惭愧！让许大人见笑了！”

“刚才我还审，这些小官胥吏，上下联手，居然以次充好，克扣民夫的伙费。民夫们日夜劳作，吃得却是有沙又发霉的陈米，喝得全是白菜梆清汤。”

“理说给些辛苦费也是应该的。可是那小吏，只是借着这个名而已。每艘船敲诈五到十五两银，上上下下全私分了，半文钱都到不了民夫的手里。”

小吏一边挣扎一边叫嚣着，“你们想什么？敢在运河上闹事造反！知不知我们漕运总督是昱明公！提督漕运兵备事是岑大人。他老人家在淮东砍了上万颗脑袋，不缺你们这几个！”

从船舱里冲十几人，由潘士元带着，冲上了槽渠，先控制住那个小吏，还有他边的几个书办随从。再往天上打了一个信号弹，召唤沿着运河边上跟的护卫队。

“这位大人，我们可是拿了漕运衙门的堪合，就不能优惠些？”岑国璋故意说了一句。

在旁边听着的王云，雄阔云的眉在不停地抖动，最后说了句：“为何这些胥吏小官有恃无恐？因为他们知，离开他们，这条运河就会痪。一旦漕运转运不畅，漕粮无法时运到京师，皇上要砍得是我们这些人的。”

实在是实事，劳心劳力，繁琐费神，偏偏阻扰重重，风险极大。

“三位老爷，一看就知你们是读书人，通情达理。这槽渠的，上下不一，都是民夫们千辛万苦用车，从旁边的湖里倒上这池。放你们这一船的，他们得踩一个时辰，怎么也得给些辛苦钱吧。”

潘士元冷笑：“你真是扯得好虎！那你知站在船的几位是谁？”

“益之，那小吏真是替民夫们拿的辛苦费？”许遇仙问。

看着一脸肃的王云、岑国璋师徒，许遇仙受到一前所未有的冲击。也有些明白，以前在翰林院的那些同僚们，为何宁可躲在故纸堆里，守经据古，摘句寻章，就是不愿放实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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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船在崔镇以北的运河上缓缓行驶着，在前面汪家桥码，暂停了一会。护卫队队官晁大雄带队很快就追了上来，把留在崔镇主持审讯的岑国璋送上了船。

“漕运衙门的堪合算个吊！在这崔镇槽渠里，老就是这天。就算是漕运总督来了，不给辛苦费，老也要叫他趴在这里。”

运衙门的堪合只能让你们排队优先，没法免了这辛苦钱。” [page]

“年长者就是漕运总督昱明公，叫我们拿了你们的，就是提督漕运兵备事岑大人。他真不缺你们这几颗脑袋。”

“怎么可能？奉贤兄，踩车提的民夫，都是从附近各县征发的百姓。漕运衙门只一日三顿，晚上踩，只会供给夜宵和补贴十文铜钱。日夜班，十分辛苦。”

许遇仙气愤不过，狠狠地说了句：“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