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望着秦玖笑的双眸，只得了。

颜聿斜倚在卧榻上，炫黑绣着夭红纹的衣衫垂落，云杯握在手中，尽是慵懒的风情。他冷看着这一切，并未多言，只是俊魅双眸微眯，居临下地打量着秦玖，似乎要将她由内而外看个透彻。

榴莲慢慢登上了台，坐在琴凳前，先是打量了一番七弦琴，调整了一下气息，然后将手指抚在琴上，开始弹奏。一连串的琴音从他的指尖下泻而，在摸到琴的那一瞬间，榴莲便犹若换了一个人一般。

整个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乐音中，再没有一丝呆气，一双清眸灵气人，双手十指灵动异常，在琴弦上飞舞拨着。

从他指下飞的乐音是畅华丽的，很快。

就像一阵熏熏风轻拂过，前忽现满树琼绽放，又像人疾旋舞步时，那飞扬的衣袂。

乐音逐渐激，铮铮声犹若银河乍泻，溅玉飞。

天上微云舒卷，林中枝摇。

这乐的琴音带来的不光是听觉上的乐，还有心灵上的愉悦，给人带来心灵的宁静。

榴莲一曲而终，却无人察觉到琴声已经停了下来，人们的神思还沉浸在曲之中，他们从未听过这么浸心灵的乐音。

榴莲起，冲着台下的人群施了一礼，再转朝着台一侧的萧乐白微微施礼，然后，他缓步走下了台。

然后，掌声在他后响起。再然后，有人开始悄悄议论，这个少年是谁？他原本是站在严王的木棚前，那么他是严王的人？皇叔那样的混世王何时得了这么一个纯净如莲的侍从？

萧乐白坐在台一侧不起的地方，他着一袭雪衣衫，领和袖上皆绣着银的纹，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台上有风，雪衣衫云朵般轻舞飞扬。

他长得很好看，这好看并非指的他的仪容。要说他的仪容并非多么，长眉细目，鼻直阔，勉称得上一般，不会令人惊艳，也不惹人讨厌。

这好看指的是他的气质，其人清傲，温，皎洁如月，飘逸如风。

细长的目中，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过，这样的萧乐白指的是他清醒的状态下，一般人很少见到。只因他是很少清醒的，因为他嗜酒如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酒鬼。

有酒的地方不一定有萧乐白，但有萧乐白的地方，必有好酒。

他总是随挂着一个酒葫芦，葫芦里总是有好酒。他喝醉了酒并不发酒疯，而是谱曲、奏乐、作诗。

他所作的几首脍炙人的曲，皆是他醉中所谱。

大煜人好乐，当今天也好乐，并不计较他的孤清傲，也不计较他的嗜酒，反而对他恩有加。

当今朝廷礼乐为太常寺所掌，共分两坊，分别为司乐坊和司舞坊。司乐坊计有乐师一千五百人。

萧乐白便是司乐坊的掌事大司乐，官居四品。

此时，他手中握着一个致的酒葫芦，眯着一双细目望着漫步下台的榴莲。他仰面将酒葫芦中的酒饮尽，原本清醒的眸中便有了几分醉意。温如风的气质不再，反而多了几分狷狂的孤傲之气。

他微醺的目光追随着榴莲，看到了坐在颜聿木棚中的一抹人影。

那人影着一袭夭红衣裙，就像天空中不期而至的霞彩，比枝上堪堪绽放的胭脂梅还要艳丽。萧乐白的视线在人影上停留了一瞬，慢慢举起酒葫芦，仰面饮了一烈酒。

“好酒啊！”他慢条斯理地说。

“大司乐，还请您和各位乐师商议一下，最后该让谁得筹。”丽京府尹孟怀问。

在孟怀里，萧乐白这个乐官整日里些靡靡之乐讨得皇上心，因而贵，无疑是臣，但这个臣却是最能揣测圣意之人。现在最有希望得筹的有三个人：苏挽香、昭平公主，还有那个横空杀来的少年。到底谁可以得筹呢？孟怀很庆幸这个难题与自己无关。

萧乐白拎着酒葫芦，带着几分醉意，慢悠悠：“苏小琴技湛，昭平公主笛音动人，但都不及那位少年的乐曲浸灵魂，好的乐曲就应当是这样洗涤人心的。”人是醉了，话却非醉话，没有什么犹豫，他了演奏最好的榴莲。其余乐师自然唯萧乐白首是瞻。

至此，这一年一度的祈雪节便落下了帷幕，得筹之人，是在朝在野都默默无闻的榴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