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叔奋力了气，膛的起伏有些急促，嘴不停张合，顾青屏住呼，将耳朵贴在他的嘴上，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眶蓄满了泪，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了，表情看起来有诡异的惊悚。

顾青睛泛了红，轻声：“憨叔，是我对不住您，您辛苦一下，声音再大一，再大一……”

地上躺着的憨叔呼一浊气，仍未睁开，但嘴不停蠕动，顾青心中一喜，看来是暂时恢复意识了。

憨叔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笑，随即呼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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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们听话地四散开来，宋嘴嗫嚅，言又止，迎上顾青那双带着笑意的睛，宋顿时浑一凛，也低着走远。

宋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憨叔，神情茫然失措，显然他对自己的医术也没多大的信心，刚才的呼不过只是一句祝福而已，此刻憨叔的脸已蒙上一层淡淡的青灰，那已是死人的脸了。于是宋的神情也渐渐变得哀伤，他从未似今日此刻般痛恨过自己浅薄的医术。

声音压得低若蚊讷，顾青悄声：“您的大仇，我必报之。憨叔，安心去吧，这一世是我欠你的，下一世我还你。”

顾青朝周围的工匠们笑了笑，很客气地：“各位都散开，若有心的话，帮忙在附近方圆的地上找一找，看贼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顾青跪坐在憨叔前，帮他抚去一缕发，垂握住他那没有温度的手，静静地陪他度过生命里最后一刻的时光。

工匠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当时一片漆黑，唯有憨叔与他们正面相遇，可离得实在太远，本没人听清双方说了什么。

宋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从随的布包里取一支长针，：“我试试。”

耳朵离开憨叔的嘴，顾青握着他的手，轻声：“好的，憨叔，我听清了，放心，您的家人亲眷我会照料的，还有二郎，我会帮他说一门亲，您所有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事，我一力担之，顾青在此向您发誓。”

憨叔嘴仍在蠕动，顾青几乎将耳朵贴在他的嘴上，却仍听不清一个字。

“宋叔，能帮我叫醒憨叔吗？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刻也行。”顾青的表情一直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怒吼，语气轻柔如一缕掠过平湖的微风。

“没事，不怪你们，是我疏忽了。”顾青望向地上躺着的憨叔，神变得很哀伤。

顾青笑了，他自己都奇怪，这个时候居然能笑得来。

一针手，不知刺到憨叔的哪个位，憨叔的颤了颤，手指也无意识地动弹了几下。

凑到憨叔耳边，顾青的声音低如耳语：“憨叔，告诉我，是谁害了您。”

顾青看了宋一。以前听说再差劲的大夫多少都有一门压箱底的看家本事，此刻宋的这一针，约莫便是他唯一的看家本事了吧。

周围的工匠们渐渐从喜悦中清醒过来，因为他们看到顾青的表情，他的表情毫无喜悦，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所谓的“死不了”不过是一句可笑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