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打起十二万分小心，神情恭谨地立于殿内，睛耳朵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力士连不敢，二人谦让一番后，同乘上顾青的车，悠悠地朝兴庆行去。

朝堂贪污成风，人浮于事，朝臣只知阿谀奉承，对君王一片歌功颂德，偌大的朝堂竟无一人敢说真话。

李隆基坐在殿内，目光冰冷地盯着他，寒声：“顾青，尔带兵，是向朕炫耀兵威么？”

顾青惶恐起，弯腰恭敬地：“臣不敢当，臣为太上皇寿。”

顾青不是独自的兴庆，他带了兵。

顾青听力士话中有话，不由苦笑：“将军有话直说，太上皇对臣有知遇栽培之恩，臣一直念在心，不敢或忘。”

…………

当年在这座萼楼内，安禄山胡旋舞，李隆基长发披散鼓以和之，杨玉环坐明堂恣意笑，大唐盛世在那一刻达到古往今来前所未有的巅峰。

睛一片浑浊，像笼罩了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雾。 [page]

“将军，您老了许多，这两年辛苦您了。”顾青叹。

李隆基也饮了半盏酒，搁下酒盏叹：“两年以前，还是在这座萼楼里，朕仍是太平天，终日与娘歌舞饮酒为乐，那时的大唐国库充盈，朝野清明，人人皆颂盛世气象，没想到短短两年时光，盛世便倾塌了，今日再回此楼，当年的一切仿佛了一场大梦……”

时隔数年，是人非。

殿内空的，只有李隆基和顾青二人，显然李隆基是特意召见顾青。

两千安西军将士在萼楼外停住，排成队列整齐地静立。

力士了泪，泪中带笑：“顾公爷能说这句话，可见不忘君臣旧情，也不枉陛下对公爷的信任。老奉陛下旨意，请顾公爷赴兴庆萼楼，陛下设宴相待。”

说完顾青仰满饮，还朝李隆基亮了一下杯底。

李隆基冷冷一哼，但也无法再说什么。理由很充足，彼此明知是假话，却也只能当真话听，这就是时势。

顾青除剑脱履殿，面朝殿内的李隆基行礼：“臣顾青，拜见太上皇陛下。”

生如夏，死如秋叶，以一舞为终曲，或许更符合文人心中浪漫的情怀。

从那一刻以后，盛世急转直下，跌落渊。

力士眶一红，急忙忍住，笑：“侍奉陛下是老的本分，谈何辛苦。倒是顾公爷，这两年风华愈茂，与当年那位刚从蜀中山村走来的少年完全不同了。”

对李隆基，顾青的戒备心理特别重，他知这位帝王年老后虽说昏庸糊涂，但他发起狠来也非常残酷无情，廊下埋伏刀斧手这狗血事说不定他真会。

除了亲卫，他还带了两千安西将士。

顾青笑：“臣这就去，将军，请。”

“朝野清明”，“盛世气象”，你怕是真的在梦。

从开元二十九年开始，大唐的所谓盛世已见象，盛世只存在于朝堂君臣士大夫之中，地主豪对百姓的土地巧取豪夺，圈占田地无数，许多失地百姓已沦为农，或是携家带背井离乡成了难民。

久违的殿宇楼阁，久违的满堂盛宴，只是殿内少了莺歌漫舞，也没有了声笑语。

史学家以安史之为大唐盛世的转折，但是在文人的里，转折应是萼楼内安禄山的那支胡旋舞，一曲舞罢，盛世倾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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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与李亨不同，李亨大半生都活在他父皇的影下，以至于当了皇帝后，仍有些懦弱优柔，但李隆基不一样，他是杀伐果断的帝王，面对敌人时李隆基狠得下心，所以顾青不敢大意，他担心李隆基刚回长安就横下心除掉他这个权臣，搞一廊下埋伏刀斧手的狗血桥段。

李隆基吩咐宦官上酒菜，君臣二人相隔十来步，各自饮酒用宴。

顾青抿没吱声儿，心中却冷笑。

转回座的那一刹，顾青飞快张嘴，在嘴里的酒全吐在自己的袍袖上了。

“盛世”？你以为的盛世罢了。

的时候他便打定了主意，今日宴的酒菜他一都不能腹，万一里面下了毒，自己可就死得冤了。

顾青惶恐地：“臣不敢，长安甫定，市井与闱之中仍有残敌未肃清，臣不久前在城外大营亦被不明来历的兵袭营，为小心起见，臣不得不带兵护侍左右，普天之下，兵皆是天王师，臣绝不敢炫耀兵威。”

酒菜刚端上来，李隆基便端杯朝顾青一举，似笑非笑：“朕已非天，你我不必讲君臣礼法，朕先敬你一杯。”

兴庆，萼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