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军政灰心之下，由沪回湘，屈居湘岸榷局长，五来来专心经商，人亦发胖。惟有夜人静时，想到自己一腔军旅报国的血，竟然要弃武经商。

这是张孝准最珍的一幅墨宝，为当初最欣赏他的黄兴所赠。他舍不得挂，特请人拓下挂在办公室内，聊以纪念。经年累月，连字迹都泛黄了，这也是他内心苍黄的写照。

想当年金戈铁、跟随黄兴同盟会，协助民国成立及为孙、黄二次革命效力，何等慷慨激昂？至于帮助蔡锷逃生天，亦一己之力，又是何等凶险畅快？可是军阀内战，知己黄兴、蔡锷分别于前年前两个月内相继去世，自己东奔西走，始终毫无建树，中所学，再无人赏识。

张汉卿的手下有兵将，他又知人善任，敢于不拘一格用非本系的人才：在湖北任用夏寿康、在安徽任用许世英、在广东任用陈炯明，竟让这些地方奇迹般地平稳易主，这非一般人气量与光可以到。只是自己已经淡军界许久，在少帅的麾下，能够得到重用吗？

他想多了。当一戎装的张汉卿现在他面前时，张孝准还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名动中国政坛的少帅，竟然冒着烈日，亲自来到自己工作场所。湘江的都是的，而张汉卿却一丝不苟，浑已经透了，风纪扣还扣得非常严实。他不由得想起蒋百里的话：“少帅知人善任，有刘备之遗风。”

他笑笑说：“我来这里，就是听百里兄说，湘江左岸还有一位有血的好男儿：他青年东渡日本，在陆军士官学校里为中国人挣得了脸面！他被保养柏林大学，学贯中西；他为民国创建立下汗功劳、他为讨袁东奔西走；他救过我的好友蔡锷；他能在世保持一颗仁心。我来这里，只是想知，这样一位好男儿，他的血还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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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张汉卿第一看到胖胖的张孝准穿着背心一边用巾汗一边喝着茶，还是从心里鄙夷了一下：这还是那个北洋三杰吗？简直一个农村大叔、地主的！不过怀着对历史人的尊重，而且既然来了，戏就足吧。

张孝准苦涩一笑。经历了人生的低谷，他已经没有激情再和张汉卿辩解，辩解也无用。他微微一笑说：“只不过是老夫聊发少年狂而已，当不得真了。”但从他向着对联角不经意的一扫，张汉卿还是看得他的不甘心。

旧友蒋百里来信邀请他加人民军，他还在犹豫。对于人民军，他并不陌生。为近年来异军突起的一支兵，平定西北还太遥远了，但奇袭汉，让军事人吴佩孚一步慢，步步慢；打长沙，一鼓作气，皖、平赣、粤，一气呵成。其时间捕捉之巧妙，机会拿之准，该称得上是军事一。但真正让他刮目相看的是他创办武汉军校的光，这才是大事的人！

他看着门上已经斑驳枯黄的一幅对联，悠然念：“‘惟有真才能血，须从本见英雄。’不知现在的张闰农，还有当初的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