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挽，遍玳瑁、琥珀珠，正中一朵翠玉叶掐丝金簪，朝众人微微施礼后婉转唱：“暗暗淡淡紫，冶冶黄。陶令篱边，罗宅里香。几时禁重，实是怯残。愿泛金鹦鹉，升君白玉堂。”歌声字字清脆，声声宛转，如新莺谷，燕归巢，或缓或急，忽忽低，其中转腔换调之，百变不穷。

我一时愣住，这样动听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听到，只是歌声虽好，却着重技巧，落了卖之嫌，失了真情实。

可沈羲遥却听得迷，连连称赞。我见他喜，便招手唤那歌姬上前，不想正是陈常在。

“没想到是陈常在。”我朝她盈盈笑：“本都听得失神了呢，难怪皇上喜。”说着取下腕上一串雕开石榴红宝石手串递给她：“本也没什么好赏你的，这手串旁的不说，胜在雕工寓意。本愿你如这石榴般笑常开，早得皇嗣。”

陈常在喜不自胜，叩拜着接过，珍而重之地在腕上，又再叩首，这才回到座上。

沈羲遥看了一那石榴手串，对张德海：“朕记得柔然贡了一匹石榴锦，就赏给陈常在吧。”他说着，朝陈常在投去温柔的一又：“既然皇后希望你早得皇嗣，那今夜就由你侍寝吧。”

此言一，众人皆发低呼。沈羲遥归来后第一位侍寝之人，不是我，不是惠妃怡妃，竟是小小一个常在。

陈常在忙跪地谢恩，满面风掩都掩不住，之后的宴席上不断引来他人侧目。

酒过三巡，蟹也吃的差不多了，沈羲遥回去养心殿理政务，席便散了。众妃一个个施礼告退，惠妃当先离去，怡妃却去而复返。

彼时我已换过一家常湖蓝绉纱袍在西侧殿梨大案后墨，怡妃披一灿烂秋光走来，笑：“娘娘倒舍得，臣妾可记得那手串是皇上命人雕了好几个后选来送给娘娘赏玩的。”

我搁下笔，心绪一时还未收回，只看她走近施了礼，又捧起桌上一张宣纸念：“长歌惜柳，故园心，千里忆，重时候。映月琵琶犹唱，玉寰维绶。断桥，秋草，雁声依旧。思君、恰似短篱瘦。崇楼朝薮，倚灯，难了意，关山星宿。吐堪赏，粉拈脂扣。绝尘土，披风卸，与谁执手？问情、不胜几杯黄酒。”念完怡妃赞：“娘娘的诗真是好，想来是之前思念皇上所作吧。”

我携她坐在窗下罗汉榻上，亲自为她斟一盏茶，岔开话题笑：“本的东西你倒记得清楚，本还真忘了，这下当着皇上的面给去，可要不回来了。”之后朝蕙：“下次可要提醒本，别这样大手把好东西都散去了。”

蕙吃吃笑：“娘娘一向最大方了，散去的好东西可不少呢。”

怡妃知我在玩笑，便取过一块糕吃了：“臣妾也是凑巧见到皇上嫌第一串材质不好，第二串雕工太差，命内务府重，后来见娘娘，这才知是送给娘娘了。”她说着不无羡慕：“皇上对娘娘，真是令人艳羡。”

我不以为然地一笑：“如今满艳羡的，可不是本。”

怡妃叹了气：“今日她风大盛，又得此殊荣，今后还不知会如何呢。”

我倒不在意：“凭她如何，有本在，你怕什么。”我随手拿起搁在桌上的纨扇，挲着红木扇骨：“皇上此举，无疑将她置于炭火。这样的滋味，本可是清楚。”

怡妃：“怕是月贵人一个便不满呢。”她顿了顿：“只是臣妾觉得蹊跷，月贵人毕竟是您的家生丫，在相府多年，难还不懂如何吃蟹？”

我望向窗外灿如金的亭亭，想起昔年在凌府与皓月亲密相伴的无忧时光，再想到她无故三番五次害我，只觉遍生凉。我冷冷：“当年她对此还颇有研究，也许多年，忘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