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汤是杜县人。他父亲担任长安县丞，有一次门，张汤当时还是个小孩，就留在家看门。父亲回来后，发现老鼠偷了，就对张汤发火，用鞭打了他。张汤挖开鼠，捉到偷的老鼠，还有没吃完的，就起诉老鼠的罪行，对其加以拷打审问，记录供词，反复审问，追究罪状，报告上级，并且把老鼠和剩拿来，当堂定案，把老鼠在堂下分尸死。他父亲看到此情此景，又看见那判决文书好似老练的法官所写，特别吃惊，于是就让他学习判冤决狱的律文。父亲死后，张汤担任长安的官员很多年。

孔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法来约束百姓，可以使百姓免于犯罪，但却没有羞耻之心。用德来引导百姓，用礼制来约束百姓，那么百姓就会拥有羞耻之心，并走上正。”老说：“德行尚的人，不表现形式上的德，因此有德；德行低下的人，执守着形式上的德，因此无德。法令越是严苛，盗贼反而更多。”太史公说：这些话真对啊！法令是政治的工，而不是导致政治清浊的源。从前天下法网严密，但是邪伪诈的事情却不断发生，这情况发展到极时，官吏和百姓相互欺骗，以至于国家一蹶不振。在这时候，官吏施政就像抱薪救火、扬汤止沸一样，如果不用健严酷的人，怎么能胜任而又愉快呢？如果让宣扬德的人来这些事，一定是失职的。所以孔说：“审判案件，我同别人一样；一定不要让人们再作案。”老说：“愚蠢浅陋的人听到谈论德的话，就会大笑起来。”这些话并不是空话。汉朝兴起后，把方形的换成圆形的，削去上雕刻的纹而回归质朴，法律由繁苛而变得宽松，就像可以漏掉能吞下大舟的鱼的渔网，然而官吏的治绩多多，不至于邪行为，百姓也都相安无事。由此可见，治理国家在于君主的宽仁，而不在法律的严酷。

他所惩治的如果是豪，就一定要玩律令，巧妙地对其行诬陷；如果是平民百姓或是弱小的人，则常常向皇上陈述，即便律令应当判刑，但也会请皇上明察后再裁定。于是，皇上往往会赦免张汤所说的人。张汤到这么的官位，是由于自修养很好。他与宾客喝酒吃饭不分彼此，对老朋友当官的弟和贫穷的兄弟们，照顾得尤为宽厚。他去拜访诸位公卿，不避寒暑。因此虽然张汤执法严酷，嫉妒心，办事不公平，却得到了这个好名声。而那些执法苛刻的官吏都被他用属吏，又都依附于儒学之士。丞相公孙弘多次称赞他。等到他理淮南王、衡山王、江都王反叛的案件时，都能一路追查到底。皇上本想宽恕严助和伍被，张汤争辩：“伍被本是策划谋反的人，严助是皇上幸的禁的护卫之臣，而他们竟然这样暗自勾结诸侯，如果不杀他们，以后就不好理大臣了。”于是，皇上同意了张汤对他们的判决。他通过理案排挤大臣以求为自己邀功的事情，多半如此。于是，张汤倍受尊和信任，升为御史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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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汤了七年御史大

张汤的门客田甲虽然是商人，却有贤良的品行。当初张汤小官时，他与张汤以钱财相，待到张汤当了大官，田甲责备张汤品行义方面的过错，很有忠义之士的风范。

周由，他父亲赵兼以淮南王舅父的份被封为周侯，所以改姓周。周由以外戚的份被任命为郎官，侍奉孝文帝和孝景帝。景帝时，周由担任郎官。汉武帝即位后，官吏理政事，崇尚因循谨慎，然而周由在二千石级的官吏中，是最暴残酷、骄横放纵的人。他喜的人犯了死罪，他就枉法使那人活下来；他憎恶的人，他就歪曲法律把他杀死。他在哪里当官，就一定要铲除那个郡的豪门。他担任郡太守，把都尉视同县令。他担任都尉，必定欺凌太守，侵夺太守的权力。他和汲黯都是狠之人，还有司安善于以法害人，他们都在二千石级官吏之列，可是汲黯、司安与周由同车时，都不敢与周由均分坐垫和同伏车栏。

此时，汉武帝正向往儒家学说，张汤理大案，就想附会儒家学说的观，因此就请求让研究《尚书》、《秋》的博士弟们补任廷尉史，请他们评议有疑问的律令。每次向皇上上报疑难案件，必定会预先给皇上讲清事情的原委，皇上认为是对的，就听好并记录下来，以此作为判案的依据，并以廷尉的名义加以公布，来颂扬皇上的圣明。如果向皇上上奏时遭到谴责，张汤便认错谢罪，依着皇上的心意，一定要列举有贤能的正、监、掾吏，说：“他们原本向我提议过，就像皇上责备我的那样，我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愚蠢到这地步。”因此，他的过错常被皇上宽恕不究。有时他向皇上上奏，皇上认为很对，他就说：“我不知应该写这样的奏章，是正、监、掾史中的某某人写的。”他想推荐官吏，就用这办法来宣扬人家的好，掩盖别人的过失。他所审理的案件，如果是皇上想要严办的，他就让执法严酷的监史去理；如果是皇上想赦免的，他就让执法轻而公平的监史去理。

郅都升为中尉，丞相条侯官位最而人又傲慢，而郅都见了他后只是作揖，并不跪拜。此时民风质朴，百姓都害怕犯罪而守法自重，郅都却独自先施行严刑酷法，以至执法时不避权贵和皇亲，甚至连列侯和皇族见到郅都都要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

郅都是杨县人，他以郎官的份侍奉孝文帝。孝景帝时，郅都担任中郎将，敢于直言谏，在朝廷上当面呵斥大臣。他曾跟随天到上林苑，贾姬去上厕所，有野猪突然闯厕所。皇上使示意郅都，郅都不肯去救。皇上想亲自拿兵去救贾姬，郅都跪下对皇上说：“失掉一个姬妾，还会有另一个姬妾，天下难会少贾姬这样的人吗？纵使陛下看轻自已，而祖庙和太后又怎么办呢？”皇上转回来，野猪也离开了。太后听说这件事后，赏赐郅都黄金百斤，自此后看重郅都。

甯成是穰县人，他以郎官、谒者的份侍奉景帝。他为人好意气用事，人家的小官时，一定要欺凌他的长官；了人家的长官，控制属下就像捆绑柴一样严实。他狡猾凶残，任使威。他逐渐升官为济南都尉，当时郅都是济南太守。在他之前的几个都尉都是步行太守府，像县令一样通过下级官吏传达，然后参见太守，他们畏惧郅都到了这地步。等到甯成来见郅都，却径直越过郅都而走到他的上位。郅都素来知他的名声，于是友善地对待他，和他成了好友。过了好久，郅都去世，后来长安附近皇族中有好多人暴犯法，于是皇上召来甯成中尉，他仿效郅都去治理，但他不如郅都廉洁，可是皇族豪依旧人人都很害怕。

吕后统治时，酷吏只有侯封，他苛刻欺压皇族，侵犯侮辱功臣。吕氏众人败亡后，朝廷就诛灭了侯封的家族。孝景帝时期，晁错情苛刻严酷，多用权术来施展自己的才能，因而吴、楚等七国叛，就是从把愤怒发到晁错上开始，晁错最终因此被杀。之后还有郅都和甯成等人。

周侯田胜开始一般的卿官时，曾被拘禁在长安，张汤尽力解救他。等到田胜狱封了侯后，与张汤往密切，并把张汤广泛引见给当朝权贵。张汤在内史任职，担任甯成的下属，由于张汤才华众，无人能比，甯成就把他推荐给上司，于是张汤被调任，升为茂陵尉，负责陵墓土建工程。

匈人来汉朝请求和亲，群臣都在天面前议论此事。博士狄山说：“和亲是好的。”皇上问他好在哪里，狄山说：“战争是凶险的东西，不可以轻易多次动用。帝要征讨匈，被围困在平城，就与匈和亲。孝惠帝、吕后时期，天下安定和乐。等到孝文帝的时候，想要征讨匈，结果造成北方边境扰不断，百姓苦于战争。孝景帝时，吴、楚等七国叛，景帝于未央和长乐之间往来商讨国事，忧心了好几个月，吴、楚七国叛平定后，景帝终生不再谈论战争，天下人却富裕殷实。如今自从陛下派人攻打匈以来，国内财用空虚，边境百姓十分困苦。由此看来，用兵是不如和亲的。”皇上又问张汤，张汤答：“这是愚蠢的儒生，他无知。”狄山说：“我的确是愚忠，像御史大夫张汤却是诈忠。像张汤理淮南王和江都王的案，用严刑酷法放肆地诋毁诸侯，还离间骨之亲，因而使各封国藩臣不能自安。我本来就知张汤之举是诈忠。”这时皇上变了脸，说：“我派你去驻守一个郡，你能到不让匈人来抢掠吗？”狄山答：“不能。”皇上说：“那驻守一个县呢？”狄山答：“不能。”皇上又说：“驻守一个要城堡呢？”狄山想到，如果辩词穷尽，皇上就会将自己给法官治罪，就说：“能。”于是皇上就派狄山前去要守城。一个多月后，匈人斩下狄山的后就离开了。自此以后，群臣都震惊恐惧。

郅都为人有胆气，有魄力，公正廉洁，不拆看因私事而求情的信，不收礼，私人的请托他从不听。他常对自己说：“已经离开父母来当官，我就应该恪尽职守，保持节至死，终究顾不得妻儿女了。”

这时正巧碰上匈浑邪王等人投降汉朝，汉朝发动大军征讨匈，山东遇上旱之灾，贫苦百姓离失所，都要靠政府救济供给衣，因此官仓空虚。于是张汤奉皇上旨意，请求铸造白金和五铢钱，垄断了天下的盐铁经营权，排挤富商大贾，并发布征税之令，铲除豪兼并之家的势力，张汤通过玩律令，巧言诬陷这些人以辅助法律的推行。张汤每回上朝奏事，谈论国家的资财用度情况，一直讲到傍晚，讲得连天也忘了吃饭时间。丞相无事可，只是空占相位，天下的事都由张汤裁决。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不宁，他们从官府兴办的事中得不到利益，而官污吏合起伙来侵夺盗窃，于是就严厉地以法惩办。从公卿以下，直到平民百姓，人人都在指责张汤。张汤生病时，天曾经亲自去看望他，他的尊贵达到这地步。

汉武帝即位后，甯成改任内史。外戚们大多诋毁甯成的缺，他依法被叛剃发和用铁箍缚脖的刑罚，这时的九卿犯罪该死的就会被死，很少受刑，而甯成却遭受了极重的刑罚，他自以为朝廷不会再用他官，于是就解开刑，私刻符信了函谷关回到家中。他扬言：“官不到二千石级的官，经商赚不到一千万贯，怎么与别人相比呢？”于是他借钱买了一千多顷可以溉的土地，租给贫苦百姓，就这样他役了几千百姓。几年后遇上大赦。他积攒了几千斤黄金的家产，喜抱打不平，他掌握了官吏们的短，每次他行时有几十个骑士跟随其后。在驱使百姓方面，他的权威比郡守还大。

庄也是如此，可悲啊！

甯成、周由之后，政事更为繁杂，百姓用巧诈手段对付法律，多数官吏都像甯成和周由一样施政。

临江王被召去中尉府受审，临江王想要来纸笔墨给皇上写信以谢罪，郅都却不让官吏给他纸笔墨。魏其侯派人暗中把书写工给临江王送去。临江王给皇上写完谢罪的信后，就自杀了。窦太后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怒不可遏，用严法指责郅都，郅都被免官回家。孝景帝就派使者持符节任命郅都为雁门太守，让他就近取赴任，随机理政事。匈人一向听说郅都有节，得知他现在来边境官，匈人便领兵离开边境，直到郅都去世前，一直没敢近雁门。匈甚至了一个酷似郅都的木偶人，让骑兵们奔跑击它，没有人能中，匈人害怕郅都到了这程度。匈人以郅都为患。窦太后最终竟以汉朝法律构陷郅都，景帝说：“郅都是忠臣。”想放了他。窦太后说：“难临江王就不是忠臣吗？”于是把郅都杀了。

武安侯田蚡担任丞相，征召张汤内史，经常把他推荐给天，于是他被任命为御史，让他理狱事。他理陈皇后巫蛊案件的时候，追查同党。于是皇上认为他有办事能力，逐渐提他太中大夫。他与赵禹一同制定各律令，务求以严苛来约束在职官吏。不久后，赵禹提升为中尉后又改任少府，而张汤担任廷尉，两人相甚好，张汤以对待兄长的礼节来对待赵禹。赵禹为人清廉傲慢，自从他当官以来，家中便没有客。三公九卿登门拜访他，赵禹始终没有回访答谢，务求断绝好友和宾客的请托，独自一心一意地理公务。他看到法令条文就照办，也不重审，以求追查从属官员的隐秘罪过。张汤为人多诈，善于耍聪明以控制别人。他开始当小官的时候，就喜以权谋私，曾与长安的富商田甲、鱼翁叔之暗地勾结。待到当上九卿之官时，便结天下有名的士大夫，自己的内心虽然同他们不搭调，但表面却装一副仰慕他们的样。

酷吏列传

赵禹是斄县人，以佐史的份补任京都官府的官员，由于廉洁而被升为令史，侍奉太尉周亚夫。周亚夫担任丞相，赵禹担任丞相史，丞相府中的人都称赞他的廉洁公平。可是周亚夫不重用他，说：“我很清楚赵禹有无与比的才，但他执法严苛，不能在大的官府里官。”武帝时期，赵禹因为文书工作而积累下功劳，逐渐升任为御史。皇上认为他贤能，又升他太史大夫。他与张汤共同制定各律令，制定知情下告的惩治条例，让官吏互相监督，互相检举。汉朝的法律越来越严厉，大概就从这个时候开始。

济南瞯姓的宗族共有三百多家，他们骄横，没有一任济南太守能治服得了他们，于是孝景帝便任命郅都为济南太守。郅都一到任，就把瞯氏家族为首作恶的人的全家都杀了，其余的瞯姓坏人都吓得发抖。过了一年多，济南郡中路不拾遗。附近十多个郡的郡守就像畏惧上司一样畏惧郅都。

周由后来担任河东郡的都尉，常与郡太守胜屠公争夺权力，互相告状，结果胜屠公被判有罪，但他持义，不肯受刑，最后自杀而死，周由在闹市中被死并暴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