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早清明晚冬至，这一日家家祭奠先人，并不像清明那样一早赶到祖坟去，而只需下午或傍晚在自家烧纸祭奠就好。

“丫，你当真连你老爹都认不来了！”男人见她傻愣着，一下掀开帽，抹掉脸上的雪。

一旁的顾青松低声：“爹，你走了一路，我来背小妹。”

男人的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他大概在雪地里走久了，嘶哑着声音：“这儿是顾世同的家。”

顾青竹连问了几声，都不见回应，只有轻轻的敲门声持续不断。

外雪下得更大了，白茫茫一片，远，天幕低垂，洁白的山峦耸，仿佛天地相接，浑然一。

这本该是句问话，可他说的稀松平常，顾青竹拧眉，他爹失踪五年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这儿是顾世同的家了。

只这一句话，便让顾青松的泪绝了堤，他低下，泪滴落，将雪地烧灼一个个小。

他腾一只手，摸摸顾青松的后脑勺：“你长了，也长大了！”

“文卿，我回来了，五年，我在南边足足找了五年，没有找到你说的地方，你当真走了，狠心回到你的世界，只留下我们父四人吗？”顾世同燃黄表纸，一张张投去，朦胧的烟气中，他面寂寥，低声呢喃。

顾青松和顾青英挤在堂屋门，见大久不回来，都奔了去。

“外冷，咱们回去吧。”顾青竹伸手掸了掸青英上的雪，轻声。

气温骤降，顾青竹烧了火炭盆，又给青英加了件厚袄，申时初，天已黑的如同暮时，顾青竹在厨房准备祭奠饭，一大碗青菜豆腐，芹菜炒百叶，豆炒辣椒片，咸菜炒豆芽，素炒菠菜。 [page]

“爹抱，只要你愿意，爹一直抱着你。”顾世同笑着哄小女儿。

她一声声摧心肝的哭喊将顾世同的心都化了，他矮一把抱起青英，闷声：“爹回来了，谁敢再这么说，我打烂他的嘴！”

这样的日，这么大的风雪，谁会来呢？

六岁的青英可不这些，她一扎上去，抱着顾世同的，委屈地大哭：“爹，爹，我有爹爹的，我不是没爹娘的孩！”

顾世同走的时候，顾青松只有七八岁，时隔五年，如今已经不太能清晰地记住他长什么样，见大这样讲，他抬猛盯着他看，似乎想要将面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重合上。

“爹？！”顾青竹哑了嗓惊呼，一下捂住脸，不敢置信。

“我要爹抱，我要爹抱！”顾青英撒地在顾世同的怀里扭来扭去。

了屋，顾青竹帮他脱下斗篷，又将每年盛夏都要曝晒三日的旧棉袍棉鞋拿来给他换上。

顾青竹打开门，只见外立着一个全被白雪覆盖，裹着黑斗篷的陌生中年人，他板直，约莫七尺有余，面上微瘦，来的眉和睫上都挂着雪，一双睛神采奕奕，惊喜又激动，直勾勾地看着他。

欣然收下了。

就在这时，就听院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青松、青英，爹回来了！”顾青竹艰难地一丝笑容，将弟妹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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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她只得提了裙角，一脚浅一脚，踩着雪白如砂糖的雪走去开门。

她日日盼着她爹回来，想像过很多重逢的场面，却不知，五年了，他爹老了，两鬓染霜沾雪，脸上沟壑纵横，不复当年的俊逸清雅，她竟然认不他来。

若是旁人这般，顾青竹早恼了，可她对这男人却有一说不的熟悉，半也厌恶不起来，不由得问：“大叔，你找谁？是不是走错了门？”

午后，酝酿了大半日的老天终于绷不住，先下了阵冰豆，接着鹅大雪悄然而至，翩跹飞舞仿佛白蝶，亦像天上阙撒下的洁白，很快，天地间银装素裹，枇杷树正开着一簇簇绒绒的小黄，每一片叶上都掬着一捧雪，的柴禾垛带上了雪白的帽，窝上着一个大馒，四只野猪也拱了厚实的茅草，挤挤挨挨，哼哼唧唧。

“爹，爹，爹！”青英破涕为笑，她半不认生，搂着顾世同的脖不停的叫，仿佛要将六年的缺失都补上。

腾腾的饭菜端上堂屋的桌，顾青松带着顾青英跪在草团上，准备烧纸钱，冷风呼啸，将雪和寒冷一起卷来，扑打在他们瘦弱的躯上。

经过这一番相认，堂屋桌上的饭菜只剩袅袅气，顾世同撩袍跪下，顾青竹领着弟妹跪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