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吃了旁人家的宴席，总少不了回请，顾青竹一连忙了几日，将叔伯们请来吃饭，差把正月初八的大事给忘记了。

年夜饭十分丰盛，红烧鱼，红烧，烩三圆，麻辣兔，大蒜炒咸，油青菜，芹菜百叶，老母山药汤，八样菜，有荤有素，香味俱全，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顾世同微有醉意，他倚着放亡妻牌位的几，望着三个儿女，不知想到什么，红坨坨的脸上，绽放着温柔的笑容。

当然，这些都是没有明说的，顾青竹只当他爹回来了，年节里家家盛情款待，故而，只和往日一般，说笑吃喝并无两样。

“晓得了，福哥，你回去慢。”顾世同，扶他门。

“爹，你喝什么酒？”顾青竹摆上碗筷，破天荒地问。

今夜要守岁，吃了饭，一家都坐在顾世同的房间，地上炭盆烧得旺旺的，那些生、瓜、栗、小等等，都堆在一个箩里，想吃伸手就能够到。

“慕少夫人，咱们有缘，日后南苍县再见！”侯事微微弯了弯，一脸假笑地踱院，那些个黑衣人像一瓢污似的跟着走了。

冬日夜沉，屋里意，外间滴成冰，时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顾世同裹了满酒香，在院里放鞭炮，顾青竹带着弟妹趴在窗前，看漆黑的夜幕被撕开又合上。

顾青英早早在桌边坐着，看着菜，促：“爹，你快！”

顾世同顺手拿了一小坛，是秋日里的酿，琥珀的酒倒在碗里，果香郁，沁人心脾，顾青英忍不住伸了筷蘸了尝尝，笑着说：“好甜！”

“还是青英最好！”顾世同低用刚冒胡茬的脸在她小脸上蹭蹭。

“好冷，好冷！”顾世同搓手缩肩跑回屋里。

顾青竹嫌他们站脏了院，抡着大扫把，把院里细致扫了一遍，方才去饭。顾青松帮着老爹贴联天钱儿，青英看着满是喜庆的家，像个雀儿似的跑来跑去。

顾世同有些意外：“你平日里不是最不喜我喝酒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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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英爬到大怀里，晃着两条，用小手等着顾青竹给她剥瓜仁，等攒多了，再一把到嘴里，一气吃个痛快。

青英调，把带壳的栗放去，他看书迷，一咬了才发现，引得青英哈哈大笑，顾青松丢下书，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笑着她的发。

青英怕，咯咯笑着躲到大后。

过了初一，村里好的人家便开始相互串门拜年，喝酒吃饭闹闹，像顾世福、郑家禄、顾世几家又特别单请了一回顾青竹，不仅因为过去的一年得她帮助，更因为她即将嫁，顾世贵是她亲二叔，却是不能指望的，他们作为长辈亲属，自然要一桌送嫁酒。

顾青松挨着油灯最近，他抱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顾青竹偶尔也剥个生栗，放在他面前的小碟中，他看也不看，拈起来就吃。

顾青竹沉着脸，一言不发。 [page]

“你一去五年，我每年都跟婶们学酿酒，只怕你哪一日回来了，想喝却没有，今儿过年，你喝一，尝尝你女儿的手艺，往后，我嫁了，就再没法给你酿了。”顾青竹微微笑着，眉恬淡，不悲不喜。

一家笑笑闹闹，直到天边了鱼肚白，方才各自安睡。

“好好好，我来选一尝尝。”顾世同心中微涩，低到角落里找酒，侧脸淹没在昏暗里。

顾世福挥挥手：“理他作甚，只当是遇着恶犬狂吠，去忙吧，大过年的，开心。”

又怕雪地路摔断脖摔断，只得慢慢走。

及到申时末，顾家坳便开始陆陆续续响起鞭炮声，今年因着顾世同回去，顾青竹特意多买了一些。

顾世贵兴冲冲跑回家，在一堆米油鸭鱼中，没有翻一文钱，气得当场脚大骂顾二妮忘恩负义，是个养不熟的白狼，侯事更觉扫兴，恐吓威胁了一顿，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来喝汤，那可不是你能喝的。”顾青竹拿过她的碗，笑着说。

青英赶忙递给他一杯茶：“爹，给你捂捂。”

顾世同自斟自饮，一坛酸甜醇香的酒，不知不觉就被他慢慢一喝了。

一家在院外烧了纸钱，回到院中，将八个鞭炮一字排开，顾青松手中竹竿上还挑着一串长鞭，往年这个时候，都是顾青竹火，今儿，她也可以捂着耳朵回女孩儿，看冲天的火光照亮蓝夜空，绽放璀璨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