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竹抬，看着卢氏：“田庄上冬日开销都靠府里拨，且每月拨的银钱都是一样的，上个月和这个月买的米炭也是同样多，可是这个月夹着过年，田庄上的人不是该回家团聚么，为什么销没有减少呢。”

“她在那边如何？”卢氏听见帘响，也不抬地问。

卢氏坐到桌边，嫌弃地将账册上的碎屑抖了下来：“那你说说，都看了啥？”

“可……”宋允湘还想辩解，却听卢氏说：“念棋，还不把斗篷拿来，好生陪着你们小回去。”

顾青竹见卢氏并没有责骂她，遂大着胆又问：“可纵使如此，年节里价飞涨，这些个为啥还是老价钱？”

“你单薄，比不得她乡下来的笨，若是累着了，一时有个不利，老祖宗又该心疼了。”卢氏拍拍她的手，疼惜。

“母亲，媳妇以后不敢了。”顾青竹低抹了下咳的泪，老老实实地说。

毕竟儿十分宝贝这丫，她面上虽对她严厉，背地里却是为了儿不得不迁就。

卢氏居临下看去，只当她哭了，遂：“罢了，我先不与你说这个，账册，你看得怎样了？”

卢氏睨了她一：“你没有教她？”

看懂了前面，后面自然是不断地重复，及到午时，顾青竹便看完了账册，她伸了个懒腰，觉得肚饿了，又拈了一块桂糕到嘴里吃。

卢氏板着脸，训了她一句：“若是这么简单就被你看错漏来，田庄上的事账房都是吃饭的！”

顾青竹面上一红，不解：“还请母亲明示。”

卢氏细细说：“田庄上一年四时不能离人，庄里的人大多是接一家老小来过年，年节里开销大才对，这个月还有十来日，自然还要采买不少东西，这就是为了要钱，才送来的账册。”

顾青竹一页页细细看了，从那些滴记录中，仿佛能想象田庄上的生活，她在顾家坳，采茶养蚕，代父奉养祖母，供弟弟读书，家里的日常生活都经过她打细算，故而，看这样动辄百两银开销的账册，起初有些不明白，看多了便明了了。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日收支，冬日里田庄上没有什么产，几乎全是开销，从支付工钱到一日三餐，再由购粪浇地到买菜育苗，事无细，一一罗列。

顾青竹坐在桌边，翻开那本青砖似的账册第一页。

“真的？那午饭晚些开，等等她。”卢氏心里定了定。

“允湘，你今日起早了吧，怪累的，早些回去歇着。”卢氏关切地摆摆手，转而皱眉看顾青竹，教训，“你比允湘差远了，今儿留下，把田庄上新送来的账册看懂了再回去！” [page]

茯苓面一红，不敢隐瞒：“少夫人看得仔细又认真。”

。”

她承那日请吃烤的情，本想瞒着卢氏来帮她，可这会儿见她如此，也不好逾矩问她看不看得懂，只得躬无言退了去。

“我都看完了。”顾青竹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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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茯苓已经将厚厚一本账册拿了来，放在桌上。

被她一吓，顾青竹一时被酥松若粉的桂糕呛着了，她猛烈地咳嗽，碎屑洒了一地。

茯苓大着胆说：“我瞧着少夫人似乎看得懂，旁人看那些，翻几页就得打瞌睡，她好似很有兴趣，都看了一半了。”

“大舅母，要不，我留下陪三嫂看吧。”宋允湘一听急了，这明显是要单开小灶啊。

茯苓赶忙上前帮她拍背，又倒给她喝，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好好琢磨，午饭前没明白，就不用吃饭了！”卢氏也不看她，起走了。

初战告捷，宋允湘一时得意，她瞥了垂立在一旁的顾青竹，嘴角微扬。

“这就是你学的规矩！”卢氏气恼地喝了一声。

“这……”茯苓一时愣了，半晌，“夫人真是用心良苦！”

茯苓慌张跪下：“婢不敢，适才只是送了茶和心，连一句话也没和少夫人说。”

“嗐，我也是没法，锦成不想打理外的铺，若是她也不用，就算他们将来了西府主，有多少家私也不够败的！”卢氏叹气，幽幽。

茯苓中途给她送了些茶，见她已经翻了一半，并不觉得枯燥，反倒看得津津有味，她一时十分惊讶。

卢氏颇为懊恼：“这个榆木疙瘩，她也没问你？这会儿就要到饭了，若是让锦成知，我饿着她，又少不得闹！”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赶人了，宋允湘只得屈行礼，百般不愿地退了去。

卢氏来的时候，正瞧见她跪在椅上，双肘趴在桌边，一边看账册，一边鼓动嘴嚼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