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霜降一屋，就要朝卢氏下跪，吓得卢氏一把托住她：“你这是什么！”

有风自窗棂隙里来，灯火跃不定，变幻了屋里的光亮，长宁没有就留意到慕明成的脸，而是照自个的思路，自顾说：“韩掌柜今天来讲，三爷……没了！”

卢氏了一气，镇静：“这怎么能怪到你上呢，再说，娘讲了，这事还不定呢，咱们可别自阵脚，让旁人看了慕家笑话。”

他的声音短促而尖锐，惊得外的安溪猛冲来：“什么事了？”

外雨下得愈发大了，噼里啪啦敲击在青石板上，仿佛鼓敲在慕明成的心上。

仿佛怕被火烧似的，他一把将信扔回大案屉，重重合上，立时起离开，好像迟一步，就会一个错误的决定。

再到后来，他成了慕家名的商业天才，而慕锦成的名声也很响亮，是长期占据《风雅集》纨绔排行榜前三名的大纨绔。

“你们下去歇着吧，让我单独待会儿。”慕明成疲惫地闭上睛，怏怏。

卢氏赶忙泪，站起来：“弟妹来吧，我还没睡呢。”

他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好似要在那上面看不一样来。

慕明成打开大案的屉，将一封信拿了来，那上面和离书三个字，在暗夜昏黄的灯光下，分外刺。

卢氏忍住心中痛苦，拉着她在桌边坐下：“荣成呢，他那么小，你怎么丢下他来了？你也要放宽心，别太烦忧，不然，若是回了，他可就遭罪了。”

跟他去了吧！”卢氏着帕，伏在床栏上噎。 [page]

长宁走到桌边：“是少夫人的茶香院在熬药。”

秋日闷，因着下雨，门窗都闭着，这个念闪现的时候，他后背的汗珠突然冒来，汇聚成一条小溪，顺着脊梁直。

“据说是被箭死的。”长宁低声补充了一句。

“顾青竹？怎么会呢，她虽瘦，底还是不错的，年初斗茶大会上，她都茶醉成那样了，还能持斗茶……”慕明成说到这里，突然刹住了话。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本没有这些事，也不知是她不曾听说，还是她那时已经死去，所以，这会儿的她，和卢氏一样，完全不知事情将如何发展下去。

及到天黑，下起连绵的秋雨，丝丝缕缕，如人的愁思一般，山庄上狗不叫，安静得只听见雨打窗棂的声音。

今日慕荣成满月，秋雁不仅送来了罗霜降亲自写的帖，还来请了三四回，慕明成才姗姗然去吃了一顿午饭，之后又嫌人多味大，再不肯去吃晚饭，只在屋里喝了一碗安溪熬的八宝粥，故而对傍晚发生的事，完全不知。

她听了韩守义的话，既伤心，又内疚，若不是为了保慕绍台平安，慕锦成原本不用到安南去的，这会了这样的事，她后悔已来不及。

慕明成倏然翻坐起！

长宁见他面苍白如纸，疾呼：“爷，爷，你没事吧！”

慕明成躺在床上，脑海里却半刻也不得闲，涌了许多他本以为早已淡忘的事情，比如，小时候，他和慕锦成一起去园里爬树吃桑葚，长大了，他门跟老爹学铺，剩慕锦成一个人淘气，他常将好吃的留到晚上，等他回来一起吃。

一阵钝痛，慕明成没有弯腰捡书，而是跌坐在椅上，半天回不了神。

时至今日，两人相隔几千里，一个心死，一个亡，难慕家要完了吗？

“荣成适才闹觉，我将他哄睡了，让秋雁看着呢。”罗霜降低声应。

这对他来说，好像都是上辈的事了，慕明成面变得十分难看。

“什么？！”慕明成一惊，手上的书籍突然掉在桌上，而后，翻转了一下，又跌落到地上。

“是是是，还是大嫂说得对。”罗霜降忙了泪。

“爷，你别……”长宁一脸愧疚，恨不得将自个咬掉。

“大嫂，锦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罗霜降泪婆娑。

原本闹闹的一场满月宴，被韩守义带来的这个坏消息，完全破坏了，慕三爷了事，整个山庄上，谁还有心情吃吃喝喝，转瞬就撤了宴席，所有的笑全戛然而止。

“你怎么能在爷跟前说这些？他自个还病着呢！”廊下，安溪低低地埋怨。

妯娌两个互相安了会儿，卢氏便让茯苓送罗霜降回去了。

慕明成不想继续听下去，拧眉挥手，安溪看了长宁，在暗拽了下他的衣袖，两人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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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你睡了吗？”外间传来罗霜降小心翼翼的声音。

一药香飘了远望院，坐在大案后看书的慕明成微微拧眉，问站在门影里的长宁：“今儿，山庄上不是闹的吗？又是谁生病了？这会儿还熬药，是看我一人吃药太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