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州，男少女多，女抛面乃是常事，穿男装更不稀奇。

连番大战，所有的外围石堡尽皆丢失，给北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损失。可谓家家带孝、哭声。那些原本年少好游的年轻人们，在这短短大半年时间里经历过太多的失利与死亡，甚至他们当中有许多人自己就已经阵亡于连番的战事之中，因此没有谁还想要来游玩。

“楚三妹，我也不想在这等死，不想自己熟悉的伴当一个个……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

周围伴当的面都沉下来，有一位伴当狠狠吐了：“郭四哥，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知自己的话语有些惊世骇俗，但前这些伴当对他来说又极为重要，不仅因为他们是他打小一起的玩伴，更因为这些伴当后代表的家族势力。

“四郎，你既然明白这个，方才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众人都看向他，他有些讷讷：“怎么，我说得不对？”

见众人默不作声，郭英叹了气：“也不怪你们如此想我，这几年，确实有些人这般想……但我不会，别人投靠犬戎可以，我不行，我伯父会杀了我。”

“四哥，你说什么？”在他边的一个伴当问。

这座人工湖泊旁，如今也是草繁茂。

便是湖畔农田之中，那些耕作之人，也有绝大多数都是女——她们的父兄丈夫或者已经战死，或者正在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应付犬戎人新的攻势，而后方的耕作放牧，只能仰仗于这些女了。

“今年再来时，只剩我们十个人，骆大郎、范小五，刘二刘三，还有唐鹘宋鹞……他们都没了，这才一年不到，一半人没了。”郭英喃喃说。

“生为秦人，死为秦鬼，他们都这样说，但大秦在哪里，咸在哪里？我所看到的，只有这雪山，这草场，还有这北州……我是北州人。”郭英缓缓。

因此他准备再度解释，可就在这时，他听到远一阵动，接着，动声越来越响，无数人呼号起来。

郭英郁的目光从田园上扫过，喃喃骂了一声。

称他四哥的伴当有些莫名其妙：“不能怎么样？”

“大秦，大秦使者来了！”

他说到这里，众人皆是脸微变，被他呼作小易的那个最少少年，神情有些犹豫：“四哥，长辈们不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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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伴当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悠悠地：“郭四哥这话从何说起，可不是我们想要与犬戎人纠缠，是犬戎人不放过我们啊。”

换作往年此时，湖边总少不得少男少女，游冶玩乐——对于面对着犬戎大压力的北州来说，这金微池畔的聚会，是为数不多的愉之一。

说到这，他昂起来：“而且我也不想降犬戎，我家十九人死于犬戎之手，我如何能降犬戎呢？”

“怎么说毫无意义，我们乃是大秦安西都护府北州，我们守护之地，便是秦土！”一个最年少的少年慷慨地。

郭英有些不耐烦，他用鞭狠狠打着前的一棵树，直接断了那棵树的枝条，这才沉声：“去年我们来时，一共是二十一个人。”

日里积蓄的雪，此时化下山，顺着河，被引金微池之中。这座由北州人费五年时间才建起的人工湖，是北州的腹心之所在，所有农田牧场，在非雨季之时，都仰赖于金微池的溉。 [page]

但今看却不同。

“不能再这样了。”郭英。

众伴当相互看了看，都安静了下来。

“与犬戎人再这样纠缠下去……不能这样。”郭英看了看周围，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伴当，于是低声说。

“你们以为我想说什么？”郭英看了众人一，然后恍然：“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想要与犬戎人讲和，去投靠犬戎人？”

“而且我们与犬戎人是死仇，无论如何，这仇都是放不下的。”又有人。

一个红齿白的伴当说，只不过她一开，就表真，竟然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小易，倒不是说你说的不对，只不过大秦……这二十余年来，你看到过几个从大秦来的人？”郭英冷笑了一声：“大秦早就抛弃了我们，二十八年前就抛弃了我们，彼时你我尚未生……伯父他们那一代，尚可以说是大秦臣，到得我们这一代，谁人吃过大秦一粒粟米？谁饮过大秦一杯酪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