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心中微微一凛。

看来赵和即便不曾为稷下祭酒，但曾经在稷下学呆过不短的时间，这一没有假了。

“我们使于阗经营西域之时，尚不知北州之事。”虽然觉察到郭英心中有某些不合适的念，但考虑到他特殊的份，赵和还是对他说：“我们在南疆击败犬戎之后，才知旧西域都护府尚存于北州。朝廷于南疆设新西域都护府，又以我为北都护，便是为了接应北州。”

这个郭英，心中应该自有打算，在他的打算之中，北州……并不会回到大秦的手中。

他忙连声应了下来：“诸位远辛苦，区区酒算得了什么，我们北州别的没有，酒羊酒够！”

如今既然已经安顿下来，还请赐酒。”

说完之后，他回吩咐了一声，立刻有随从小跑着去。

两人说来说去，都是围着这些完全无关要的话题在谈，郭英想要赵和先开说正事，但赵和却始终不提及正事，这让郭英心中渐渐有些焦躁起来。

听到这里，郭英神情仍然不变。

郭英问的是如何安置“我”北州上下，这一个“我”字，分明透他对北州的看法。他将北州视为己有，才会如此措辞。而且，他在北州并无实职，只不过是郭昭唯一的侄，原本不该由他来问朝廷对北州的置。

想到这里，郭英稍稍前倾，凝视着赵和：“赵郎君，朝廷遣赵郎君为使，不知准备如何安置我北州上下？”

赵和见他这般作态，情知他是有意留在此，便一伸手：“站在这里却是我失礼了，郭少君，请。”

郭英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赵和真的会提要求，更没有想到赵和所要的仅仅是给自己的伴当随从提供酒。

赵和看了他一，心中暗暗又笑了起来。

北州如今还着西域都护府的旗号，朝廷另设西域都护府，又以北疆为北都护府，这置北州于何地，置郭昭于何位，置他郭英的利益于何？

郭英随他一起了屋，落座之后，郭英又看了一周围，这屋里确实简陋，可以说什么都没有。他心里稍稍有些不安，觉得伯父这样安排似乎有些不妥，便笑着：“这屋中太过简陋，我让人再送些什来……”

这可以说是人臣之勋的极致，便是大将军曹猛，以其托孤拥立之功，以其专断天下之权，尚且没有获得世袭王公爵位！

赵和微微仰了仰，让自己在椅里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缓缓：“至于北州这边，少不得需要年富力威望足以服众者坐镇，这坐镇人选，朝廷想来会听取郭都护意见。”

《罗织经》中有一卷名为“言行卷”，便是教人从对方一言一行中窥探其内心真实想法的。

郭英眉轻轻动了一下，他对朝廷的这一置是非常不满意的。

当赵和提到异姓王公之时，郭英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赵和特别注意了他的呼节奏，同样也没有任何异样。

赵和摆了摆手：“不必多此一举，我来北州，是传达朝廷消息的，而不是来享乐的。”

他继续说：“郭都护年迈，离乡多年，北疆苦寒，朝廷必定是要征郭都护回咸的。中枢五辅九卿之职，总得空一个给郭都护。”

大秦的世袭异姓王公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自始皇帝至今，被封为世袭王爵或者公爵的异姓，数量不超过十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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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郭英这一句话里，赵和又推测一些东西。

赵和看到他眉轻动，便又继续说：“彼时朝廷对北州之事知之不详，如此应对，也是临时之举。如今我既然知了北州实情，待击破犬戎，尽复北疆之后，朝廷必不会吝惜名爵封赏。以郭都护之功勋，关内侯之爵，尚不足赏，以我对天和大将军丞相的了解，少说也是一个彻侯，甚至有可能为大秦世袭异姓王公。”

他将稷下学的一些情形缓缓说与郭英听，最初时郭英是本着挑刺的心理听的，但将赵和所言与自家长辈们说的稷下学一一应证，发觉赵和所说的竟然大多数可以证实。那些少数与长辈们说的不一致的地方，也可能是因为时间过去数十年而发生了变化。

想了一想，郭英：“听闻赵郎君曾为稷下祭酒？我虽然远北州，但稷下学之名，却也屡屡闻及，心中实向往之，还请赵郎君与我说一说稷下人风貌。”

这一细节证明，郭英本未将大秦的异姓王公放在心上。

赵和笑了起来。

赵和心中想明白这一，面上的神情却是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