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声喝，让群臣都望了过来。

当他看到刘遇陪着那银发老人走过来时，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自然都是杨夷安排的心腹，此前杨夷也有所安排，但是，杨夷并不知自己面临的敌人有多大，更不知对方多年来织了一张多大的网。

那金吾卫军官被杀之后，仪门前再也无人敢阻挡，复姓司的老人在谢楠掺扶之下，跨了仪门。

在踏上御阶的第一级台阶时，老人或许是因为步履太快，竟然踉跄了一下，幸好谢楠明手快，将他扶稳。老人站稳之后，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与平日里的气定神闲颇不一样，因此自嘲地一笑：“年纪终究是大了，又在地窖里呆得有些久，这脚有些不便……”

他厉声喝：“司亮，你怎么来了这里？”

此时站在殿前的杨夷已经心急如焚。

毕竟，大将军再如何权倾天下，天究竟是天，在大秦多数人心中，天才是至尊，才是正统，才是帝国星空之中最亮的那颗帝星。

他们甚是轻松，极为恭敬地跟在侧的刘遇心中钦佩。

杨夷气急反笑。

五十年前，年方二十的司亮就已经是九姓十一家的后起之秀，其地位与如今谢楠差不多。彼时烈武帝有意打压九姓十一家，司亮先是上书劝谏，然后发文抗辩，最后在阙下与主张打压九姓十一家的烈武帝重臣行了一场激辩。那场辩论的结果，虽然以司亮被赶咸、终生不得再京城结束，但能够面忤烈武帝之意，却又全而退者，可谓绝无仅有。

最初时这老人的步伐还有些慢，需要谢楠掺扶，但走着走着，他的步履渐渐变快，到后来谢楠发觉自己都要小跑着才能追上老人的步伐了。

时间一晃就是五十年，昔日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变成了老人，年纪越来越大，学问也越来越。三川司氏原本就家学渊源，苦心潜读数十年后，司亮更成为集大成者，兼数家之长，犹擅儒家。烈武帝在世之时他默然著书，烈武帝去世之后，他写的一些文章，他对儒学的一些阐述，都被印成书册，一时之间，他成了天下文宗。

这样一个人，突然现在咸城中，意味着什么！

司亮微微笑了起来，捋须：“杨侯问老夫怎么来京……老夫自然是坐车来京的，老夫年迈，不坐车，可是走不动喽。”

谢楠看了看老人的脚下，然后：“伯父的屐带断了，待小侄我替伯父将之系好来。”

这张网甚至探到大将军曹猛控制多年的军队之中，在一些关键位置之上，也安排了人手。数量虽然不多，平日里这些人也没有与司氏或者谢氏有什么联络，但当天嬴吉也加到这张网中之后，他们能的事情就多了。

杨夷脸极度难看，他沉声：“烈武帝命你居于洛，你此时京，乃是违逆旨意……”

殿前的群臣都是人，一瞬间都屏住呼。

他派往中打探消息的人，至今没有来，御史大夫常晏倒是先行离开了。

“哈哈哈哈！”

哪怕是不曾见过这名为司亮的老人，在场群臣也都听过他的名字。

他单膝跪下，为老人将木屐上的鞋带重新系好，老人笑眯眯地看着，等他起来之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家宝树，何止是谢家宝树，实为我九姓十一家之栋梁！今日老夫之喜，不在多年夙愿得成，而在贤侄你为老夫捧履啊。”

此后司亮便潜居于洛，他给自己掘了一间地下室，自称“奉旨居”，常年呆在这地下室中不来。这样一来，反倒让他避开了烈武帝对九姓十一家打压最烈之时，烈武帝晚年任用酷吏，也没有谁对这个躲在泥里的人兴趣。

这老儿是找死，他难不知，自己替大将军执掌兵符，这殿前的羽林军、金吾卫，都是自己的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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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圣明，征老夫朝，老夫虽老，却还有匡扶正之心。”司亮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轻轻一弹指：“将杨侯请下去休息吧。”

杨夷已然意识到不对，不过，他一向唯曹猛之命是从，不得曹猛的指令，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九姓十一家中三川司氏的宿老，五十年前曾经与烈武帝有过激烈锋的人！

跟随着二人后的一人立刻抚掌：“伯父说的极是，宝树捧履，必成佳话，此事我要记书中！”

今日的事情，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是司恩公却仍然这般镇定，不愧是四十年前就名闻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