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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意识到，嬴吉在担心的是什么了。

“土地兼并、武将跋扈，非大变不可解之。陛下不诛曹猛，曹猛必弑陛下，以将世昏主之责推至陛下之，以求苟延于一时。故此，陛下诛曹猛之举，并无任何错。”谢楠担忧，嬴吉所说后悔未杀司亮实际上是在后悔杀了曹猛，当即先将此事说清楚，然后才继续：“至于司亮，他不过是乘势为之，便是没有他居中挑唆，曹猛既死，北军诸校尉岂能自安，又如何能不反叛？”

“陛下圣明，正是如此。故此陛下无论诛不诛曹猛，臣无论是放不放司亮，今日之局都属必然，无非就是早两年晚两年之分罢了。”谢楠见嬴吉赞同自己的观，心中稍缓，“陛下既然知这个，便知今日之局，破局之并不是在战阵之上，而是在庙堂之中，陛下请回洛主持国政，推行变法，安抚民心，关中之地，陛下用不了多久便能……”

“大秦首重军功，烈武帝时最盛，虽然使大秦武德充沛，却也令武人骄纵。上有大将军曹猛，专权擅国、欺君政，下有各军骄横不法、武断郡县，国家财力，三分之一用于养兵之上，而诸将却不谢君恩、不知君重，不守国家法纪，只唯上令而从之，使将军之符胜郡守之印，此兵之因也。”

“臣已经施计，将他拖在了西域，此时他必然与犬戎大单于陷僵局之中，莫说脱，只怕想要再保有大宛、北州都难了吧？”谢楠。

“司亮若不是长寿，他坟的树都可以砍下来棺材了，我认得一位棺材铺里的伙计，想来会对他坟的树兴趣。”嬴吉笑了起来，“至于董辅、段植之，更是不足一提，他们不过是为王前驱之辈，祸天下的本领或许有几分，治理天下，不是朕瞧不起他们，将他们绑在一块也就和一只狗差不多了。我还认得一位咸城中的屠狗客，他焖的狗当真是味，朕是念念不忘……”

土地兼并，永远是一个大问题，当初圣祖皇帝之时便曾经为此再三告诫，要求后世孙抑制兼并，甚至提“小农为国家之石、豪乃社稷之蠹虫”的说法，但时隔百年，兼并之风还是不可避免地盛行起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要解决目前的困局，一是要针对土地兼并改革，二是要针对武人跋扈下手，二者都须要变法才能够成功。谢楠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变法的内容，只等推行，可是嬴吉却仍然是这样一副急冲冲的模样。

“陛下……此言何意？”谢楠声音一颤。

“圣祖瞻远瞩，尚不能解之，至烈武帝之时，征伐无度，穷兵黜武，加速了兼并，如今与圣祖时相比，小农数不足圣祖之时的一半。一方面人激增，另一方面有地者骤减，诸多小农无地可，此近二十年来诸之源也。”

在市井中成长的缘故，总有些市井之徒的豪气，说好听是量宏伟，说不好听就是赌很重。

嬴吉默然了一会儿，然后展颜一笑：“话虽如此，谢卿或许是为了救百姓、救大秦，朕却是知自家的，朕只是为了救自家命。曹猛便是忠心不二，他手下诸将之中，岂无野心者，他们若是兵变，曹猛没准就顺推舟坐上了朕的御座。”

“因为有咸四恶啊，阿和能得人，能用人，有咸四恶在，他自然敢回来。那四个蠢货合在一起，也了不少了不起的事情……”嬴吉一边说，一边啧啧了几声，然后用微不可及的声音：“惜哉，不为我所用，”

“朕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嬴吉摆了摆手，长叹了一声。

不过对谢楠来说，这位天赏识他、敢用他，这就够了，至于一些细枝末节，反而不值得求全责备。

他说到这里，谢楠原本发急的心反而缓了下来。

“不，不，你不了解他，朕知他会怎么。他在得知咸有变之后，会主动攻，给犬戎人一记痛击，然后再昼夜兼行，赶回中原。”

“他如何会扔下西域回中原？”谢楠微微一愣，“他将西域看得那么重……”

“今日之事，看似司一手所致，事实上却是大秦这百年来积弊所成。”谢楠稍稍顿了一顿，然后继续：“陛下少居坊闾，当知大秦这百年来，人滋生已有数倍，而富者兼并却使贫者田地日少……”

“方才你不是问朕为何急着要来函谷关么？”不等谢楠再劝，嬴吉又说，“原因就是因为，朕的时间不多了。”

“朕担心的是朕的好朋友、好兄弟，是阿和啊。”嬴吉叹了气，回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谢楠，“你也间接与阿和合作过，你知，他若得知朕在咸城闹了笑话，他会怎么么？”

谢楠心中有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