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问题，都是直指要害的，赵和神一振，当即拉住李非的衣袖：“李公请坐。”

满朝文武吵了两日，却还没有谁提这三个事关本的问题来，也只有李非，才意识到不解决这三个问题，定统之事本就是沙上筑城。

赵和的话说得稍稍有些绝对，不过李非也很理解。往远里说，秋战国之时的诸侯，若其内不，大秦哪里能够崛起，又哪里能够一统天下？往近而言，此时大秦最大的祸患，不是犬戎骊轩，也不是尚远在万里之外的火妖，而是内二百年来的积弊。这些积弊看似还可以维持，但当大秦真正面临压力之时，它们就会曝来，成为让大堤崩溃的蚁。

“正是，如今天下百官，自百家，若护国公以单一之理为统，百官如何自？忠者则辞官退隐，者则附逆投敌，自削臂助而资敌，此岂谋国之也？”李非。

你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我了，若是我有不让你满意之，你自可以凭此罪状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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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夜驱咸，一是请罪，二则是得知护国公定统之事。”李非直视着赵和，此前认罪之类的事情他可以屈己以适人，但在这个定统的事情上，他决定要和赵和好好讨论一番了。

他心中也是暗自佩服，不愧是李非。

这是回答了第二个问题，他肯定是不赞成罢黜百家独尊一术的，毕竟从他自己所接受的教育来说，铜五贤本也是自各家，五贤们在铜中争执了十余年，也未能争一个长短对错来，这就使得赵和自己也对谁是谁非认识混。

“事关国家社稷，罪非一人可定，此事暂且放下，容后再议。”赵和也很兴地接过这柄刀。李非认为，赵和的意思是当什么时候他不满意了，就可以来议李非之罪了。他觉得诛曹猛之事暂告一段落，也算是对此前咸城发生的变的一了结，接下来两人要说的，才是真正正要的事情。

“更何况，对此我亦有所谋划。天下之大，哪里会缺人才，真正缺的，是人才上升的渠。那些人不服我之统而弃我，正好空位置，可以招募更多的人才。我知曹猛死前与嬴吉的谏言，他虽是擅权专断，但却是颇有远虑之人，废察举而开科举，势在必行。我定统之后，以统之学开科举之制，天下英雄，必纷纷弃旧而迎新，我之门，为我之助！”

“既是如此，老朽于统之事，倒是有几分浅陋之见，献予护国公之前。”李非见赵和没有否认，便向前微倾说。

“万世不易之统谈何容易，当初始皇帝自称始皇帝，以为孙万世无穷，结果二世之时便天下大，若非圣皇帝仁德，大秦已亡二百年矣。”赵和摇了摇，有些无奈地：“我这些年来，一直在读史，希望能读史而明今，而窥识来日，可越是读史，便越觉得人智之有穷，而困顿之无尽。我等之智，能够解决当世之疑难就已经算是不错了，万世不易……等万世之后，人们更为聪明再说吧。”

他这样说倒也没有错，但在赵和心里，又不仅仅是变法。所谓变法，大多数都只是在旧框架之中的补补，甚至只是裱糊纹饰罢了，他想的，却是如商鞅一般，能够推动国力盛、变革世代人心。

接着是李非的第三个问题：“定统之事，我亦知其事关要，故此不独断专行，李公是担忧统定后，人心不安，皆去国？”

赵和注意力立刻集中起来，他也很好奇，李非这样的法家擘，究竟会如何在自己面前推销法家之说——李非所言的法家，肯定与他此前听到的法家有所不同，否则的话，他也不介意中途打断，让这位老人哪来哪去。

赵和对这个也有所解释：“若因我之统而投奔敌逆，我应该兴才是，总比他们混杂于我方之中奉违要好。须知自古以来，大国之敌皆于内，未有闻内无祸而外敌之事也。”

“李公请说。”

李非到这里，不由抚掌：“变法，护国公其实是变法！”

“老朽有三问，其一，护国公立万世不易之统乎？其二，护国公罢黜百家，独尊一术乎？其三，护国公天下皆叛，无人可用乎？”

说完第一个问之后，他稍稍停了一下，见李非仍然非常专注地在听，便又继续：“诸皆是一时圣贤，百家尽有各自所长，我立统，尽取其长，可是这又谈何容易。百家之言中，彼此相对者比比皆是，比如儒家说仁恕，法家言刑法，彼皆各自有理，如何取舍，岂我一人可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