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陈昨日还公开翻脸，今日却不得不站在一条阵线上，对抗赵和的意图。而且这对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毕竟哪怕他们成功地让赵和改变决定，他们也要为此付辞官的代价。

但对于陈、田珍来说，迁都对他们利益的损害，甚至还大过罢官去职！

为赵和最亲信的心腹，他们对于赵和的计划若说完全不知晓，那就是自欺其人了。

不过赵和知此事动的利益太大，哪怕萧由与段实秀在这个问题上也未必能够扛得住——全天下唯一能扛住这压力的，就只有赵和自己。

果然不愧是护国公，不愧是以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掌握了大秦帝国最权柄的人。

赵和目光在众人上一一晃过，然后脸一沉：“诸位在想什么？”

却又是向歆。

此时看到帐中情形，两人对望了一，都是暗暗一叹。

僚集团利益一致。但是，迁都之事，对至少大半个朝廷官员来说都是利益受损，毕竟如今这朝廷中仍然是关中籍的人占据了多数。 [page]

正如他开科举时一样，能扛住无数人谩骂指责的，唯有赵和自己罢了。

众人都对这个声音激万分，在这个尴尬无比的时候，敢声的人就是英雄，因此他们不由自主向此人望去。

他们这些文官，原本是最喜绕弯说话，对上级如此可以奉违，对平级如此可以敷衍搪，对下级如此可以故作沉。现在赵和也绕起弯，这让陈不得不直接说话了。

萧由缩在角落中看到这一幕，险些笑了起来。

“这……”陈等人面面相觑。

不仅对他们如此，帐中的文官之中，渐渐陆续又有人摘下了帽，一时之间，文官中有近三分之一都这样了。

在陈之后，群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田珍也摘下了帽，叹了气：“请护国公三思！”

但赵和对于这个称呼并无多少敬意，他已经掀了好几位陛下下台，故此对于这个只是等闲视之罢了。

对群臣说完之后，陈又摘下了自己的帽，将之呈在手上，诚恳地对赵和：“此言，实是狂悖，但绝无轻慢护国公之心。自知有罪，愿辞官受罚，然则迁都之举，万万不可为之！”

“劝谏什么？”

连段实秀都有些愁眉不展的时候，也唯有他这个无心官场却又不得不投官场之人还有这等闲心了。

“谁说我要迁都了，我只是南征！”赵和冷笑了一声：“汝等须知，此时不是朝会之上，而是行军途中！汝等如此结党迫于我，莫非是视军法不存？”

脸上还带着一丝刚收敛起来笑容的向歆。

虽然他对抗的只是赵和的一个打算，而不是整个赵和的势力——也也没有这个能量与胆与整个赵和的势力相对抗。

因此他还是转过，望向众人：“诸位，大秦兴于咸，定大统于咸……若大秦为树，咸便是树，若大秦为楼，咸便是地基。基不可轻动，诸位请三思之！”

“在劝谏陛下！”陈

“护国公，咸乃是大秦定鼎之地，无论如何都不可放弃！”陈沉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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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要迁都！”

若不是在这函谷关外发作，而是在咸提起此事，只怕摘下帽的就不是三分之一，而是一大半了。

所以他并未与萧由、段实秀商量，但也没有隐瞒。萧、段二人知他是好意，故此也装作不知。

陈很清楚，他直接说话，官场里的规矩，那就是被上了绝路。接下来就是短兵相接，要么失败屈服投降局，要么胜利得势，不会有第三个结局了。

整个帐篷中一片肃穆。

唯有萧由与段实秀，缩在角落里眨着睛。

“我等不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他们官场上的手段中，顾左右而言他，或者说，睁着睛说瞎话，塈成事实之后再作理，也是行事的一潜规则。他们向来是用这潜规则应对上级或者百姓的质询，却不曾想，赵和也能将这手段用得如此自然。

朝堂之上，自然有朝堂的规矩，言而无罪，有则改之。但是，行军途中，则有军法约束，军法讲究令行禁止，讲究唯命是从，岂容得有人在此？

但是，以他一个御史大夫，对抗赵和这个没有皇帝名实权却绝不逊于皇帝的护国公，他心中实在没有把握。

他直接用了“陛下”这个称呼，某程度上也是希望以此来缓和目前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