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边居谊也是心里动，困守孤城，大小战不知多少次，终于有外人能认同并称赞他了。

正好这时城南有一队斥候抵达，对着城上喊：“不知哪位是黄州边都统，我家文大使有请！”

他一愣，伸手过去一握，借力翻到了船上去。上去一看，手的主人是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旁边有不少着黑甲的兵丁护卫着。他立刻意识到了他是谁，单膝一跪行礼：“在下黄州守将边居谊，见过文安抚！”

边居谊便顺推舟：“嗯……既然是大使召我，那我便去吧。苗兄弟，你看好城门……也不需，若是事不可为，那便封门炸毁机杼南撤即可。”

军官有些尴尬，只好先自我介绍：“在下边居谊，忝为黄州守将，是听说文大使召唤，才赶来这边。只是不知文大使在何方，故来问个路……”

边居谊攀着绳梯，往吉州号的天甲板爬上去。看着要到舷边了，他正要纵一跃翻过去，上方却有一只手伸了来。

边居谊往那边一望，一就扫到了江面上大的吉州号和临近岸边一艘着旗的小船，心中有数，于是对陈文龙：“多谢这位秀才了，那在下便告辞了！”

其实边居谊也没那么定。若是无路可走，那么他肯定是持到最后一刻以殉国没话说，但现在明明有了生路，那非得赴死就是白送了。

码边上，陈文龙正和其他文官一起，焦烂额地调度着撤离程。

突然间，一队兵挤了过来，为首一个军官灰土脸的，张嘴就要对他说什么。他见了，不耐烦地摆手：“别队，这里将军多了不差你一个，回去排队去！”

文天祥看向北边陆地，看着上面的宋兵一队队撤离到船上，船只又一艘艘往下游撤去，而黄州城正被数不清的元军占据，城旗帜不断变，叹：“不止将军卖命，我这条命也要卖掉。整个大宋，就靠我们这些人的命来救了！”

这位铁汉鼻一，看着泪就要了下来，最后还是仰面向天，说：“文大使也是真正的国士！自襄陷后已有一月，上游各官或降或逃，下游各地自守其土，唯有文大使能伸援手。若不是文大使，恐怕我这把老骨已经丢在城里了。救命之恩，如何报答都不为过，自此以后，我这条命就卖给大使了！”

……

他们打仗的时候作用有限，现在调度起来倒是对的，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少统筹的本事，而是这长衫在士兵们心中颇有威信，能把人给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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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边居谊归，却没有责骂之意。这些士兵大多灰土脸、负伤带血、丢盔卸甲，但每一个都是经过了考验的珍贵战士，都是珍贵的啊！

苗徐带着一队兵匆匆赶了回来，抬看见边居谊，急：“都统，您怎么还在这啊！快走，我上城守着！”

说着，他就要对边居谊躬行礼。边居谊哪里敢受？当即给他拦了下来。

渐渐的，抵达南城的宋军越来越少。城中各仍有激烈的枪声传来，但看样，他们与其说是被困住，不如说是不想走了。

他又往周围望去。现在自家守军正在不断向南撤离，而元军则咬住他们展开了追击。情况急，但尚可控制。南城墙的东西两角都被用障碍堵住，城下的空地也用街垒防住，元军过不来，只能从城中穿街走巷零散绕过来，追击的效率很低。

文天祥却一步向前，将他扶了起来，看着这个年纪比他还大些的猛将，为他拭去脸上的黑灰，叹地说：“国朝养士三百年，不知多少人受恩于上，临危却退缩了的。边将军不顾生死，为国守疆，乃是真正的忠义之士！惭愧，在下非但与国无功，算下来反倒有罪，哪里受得了将军之拜？该在下拜将军才是！”

候行动急而迅速，但城门之后松懈下来，反而放慢了速度，对后面的战友造成了些许阻碍，因此才被边居谊起来。

毕竟是文官，还是安抚一级的大官，当得起他这一跪。

苗徐急了，挥手让手下先城，自己蹭蹭从城阶登上城来，又劝起他来：“都统，壮烈殉国固然可以称，但留着有用之，多杀几个鞑，不是更好吗？”

听到“秀才”的称呼，这位状元嘴角直撇，但也无意去纠正，就这么目送他离去了。“莽了些，倒也是个忠义之士……”

“别挤了，再挤就该沉了！快把这艘船划走，给下一艘让位来！”

……

“啊？”陈文龙也是听说过边居谊之名的，对他守孤城的行为很敬佩，现在居然见到了本人，这下尴尬的就是他了。他连忙正：“原来是边都统，失礼了，大使在西边的‘吉州号’上，就是那艘大战船，岸上有小船接引，你往那边去即可……”

苗徐拱手表示领命，边居谊这就退了城门，与众多宋军一起向南边江畔的码撤去。

边居谊摆手：“我没事，你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