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珠帘，陈太医跪在帘外替她诊脉。毓坤只听蓝轩：“如何？”

陈太医：“风寒，因而烧，吃了药，若是烧退了便好，若是不退，恐转为肺症。”

两人似乎又谈了几句。透过珠帘，蓝轩秀逸的影落下，离得那样近，毓坤总觉压迫得厉害，又担心自己捂得不够严实，被他看些什么，心中不由烦躁。然而她也知，因他是内臣，即便夜来她的寝里，也没什么不合规矩的，只能捺下。

陈院丞写了方，便有人取走煎药。待他退后，蓝轩隔着珠帘望着毓坤，只见她细细的手腕儿从珠帘内伸来，肌肤极白，仿佛一便是红印，纤长的指无力地蜷着，很有些惹人怜的意味。

他自然知那手有多柔。

隔着珠帘，蓝轩：“今日是我思虑不周，令殿下受苦了。”

毓坤忽然发觉，如今她是能分得清，他话语中的不同情绪的。譬如现在，她知，他是真心到抱歉，而并不是说这些话来哄她，这倒令她有些新奇。

想了想，毓坤轻声：“也没什么，是我太心急莽撞了。”

两个人各退一步，寝中的气氛缓和下来。此时毓坤依旧烧得厉害，却忽然有了主意，难得也竟有他心的一刻，若是不用上一用，倒显得她太客气了。

见她睫上雾气未散，却不甘示弱，他心中忽然柔下了，竟不忍再欺负她了。

松开她，蓝轩飒然向外走。

在他后，毓坤抿着：“你当真……是萧恒？”

蓝轩形一顿，冷：“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便真的是了，毓坤心下一片黯然。

望着他的背影，她轻声：“倘若真有什么冤屈，我愿为你昭雪。”

蓝轩倒真觉得好笑了。

在这紫禁城中，她尚有许多事有求于他，如今竟说要为他主。

且语气那样认真，认真到他真有一瞬间觉得，她并不只是说说。

然而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憎恶他的人，惧怕他的人皆臣服在他脚下，他早就站在权力的巅峰，又何需假别人之手。

蓝轩知自己合该是不屑的，然而内心却莫名有细微的裂痕，鲜明地刺痛起来。

见他不回也不说话，毓坤沉声：“我知你瞧不上我，但有朝一日，我为帝王，定要将当年的事查清，不冤死一人，也不错杀一人。”

“以暴制暴，不过一时手段，我总相信，这世上即便污浊，也存着公平正义。”

“到那时……”

她举起右手，郑重：“我朱毓坤对天起誓，定会还你一个公。”

待她说完，蓝轩沉默良久，久到毓坤开始忐忑，方听他嗤：“傻里傻气。”

她不服气：“我说的是真话。”

他回过，叹了气：“倒傻得可。”

毓坤气结，却拿他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