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恩有些怜悯地望着她，想了想：“那姑娘便回去等着罢，若有机会你自己还了便是，可不要再去求旁人。”

待过了几个月，由转夏的时候，皇上到西苑避暑，要带人随行，宝姝竟选在列。里在皇帝边伺候叫当上差，虽然她只是着灯油火烛，到不了皇上近前，却依旧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就连走在夹上，一般的宦官见了她也要低眉垂手，恭恭敬敬给她让路。

边的妹都羡慕极了，宝姝却十分惶恐，她知崔怀恩这么安排定有意，果然到了西苑没几日，她又见到那人。

在紫禁城西面这皇家禁苑里，浩渺的太池被亭台阙廊桥岛屿划为北、中与南三海，前朝帝王于其间修建崇的大玄殿，如今已荒废了。

了夜，宝姝将玉熙外的石龛亮，忽见墙角有个人影，她唬了一，悄悄走过去，正见那人独自倚在墙下，似乎清减了许多，长长的睫垂下，姣的抿着，望着渺茫的北海神。

没想到那人还记得她，见到她怔了怔，片刻后：“你是那日……”

宝姝用力了，见四下无人，忙将一直带在上的玉环递给她，如释重负合掌：“总算是归原主。”

那人惊讶极了，望着其上新结的络发怔。宝姝忙：“是我见那红线旧了，自主主张打了条替换，可是不合恩公心意？”

那人怅惋一笑，摇了摇，很快将玉接过系好，郑重：“费心了。”

宝姝这才发觉，她单薄的腰不盈一握，竟比女还要纤细。

不待细想，崔怀恩已带着两个人匆匆寻了过来，望见那人重重松了气，沉声：“万岁正找您呐。”

宝姝不由想，皇上果然很重她，已这样晚了，还要召见她。

然那人的面孔却苍白得厉害，嘴也失了血。

虽如此，她依旧沉默着，随着崔怀恩，缓缓步皇帝的寝。

又过了几日，忽然就了件大事，与朝廷两相对峙的南明终是降了，不到两年，泱泱华夏归于统一。

皇帝下诏，选贤任能，前朝旧臣不避。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一时间举国贤士聚于文华，皇帝择英萃于瀛台诏对，垂以国是。这样的盛事，要持续十日。

毓坤到了瀛台的时候，皇帝正在御案前看着什么。

这儿西苑南海中的一座岛，隐约望去飘渺如方外仙山，茫茫不可及。

她遥遥站定，逶迤的帷之后，皇帝未抬眸，只随唤：“过来。”

毓坤走上前几步，但仍离得有些远，皇帝蹙起眉峰，打量了她一。

在他边已有些时日了，毓坤知那表情意味着什么。果然见他撂下手中的折页，居临下：“到朕边来。”

毓坤是明白他的意思的，只觉得屈辱。十六年太，三年帝王，她习的是孔孟圣贤之，跪的是天地祖宗社稷，如何能在男人怀中婉转逢迎。

然而停顿片刻，她仍旧走了上去。

皇帝将她抱在膝上坐着，那样纤细的腰，轻轻一拢便圈在怀里。他握住她的右手，持着朱笔，正落在那折铅山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