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祝太监的跟脚，广东官场大抵是知了，要不然，他也没那么超脱。

看地上汪青峰这嘴脸，康飞那个气，辣块妈妈，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我说的是那个意思么？

汪青峰哭丧个脸，“大人容禀，下官，下官也是想涨一涨税例的，只是，市舶司这边要给天收龙涎香，全靠那些佛郎机人……”

说罢，康飞弯腰，笑眯眯伸手扶起被他腾一下站起来吓得又一坐在地上汪海：“汪海，我帮你去问佛郎机人要银，你看如何……”

他这么一说，康飞懂了，这，这是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汪海抬起袖了汗，“是是是，都是下官一时糊涂……”

康飞看看汪青峰满衣裳被汗打的样，未免一笑，“祝贤弟，让人搀扶咱们的汪海下去沐浴更衣，不然岂不是失了朝廷命官的面。”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一脚把人家连案几一起踹翻的事儿，面早就被他一脚踹没了。

恨恨抬手，看看翻在地上的案几，他终究把手给放了下来。

“就这一银，我倒是想放过你，可是，市舶太监也不乐意啊！”康飞慢悠悠说着，就冲祝真仙使了一个。

是我想左了。”

“放。”康飞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满脸正，大声就：“这是糊涂么？这是大智若愚……”

祝太监接就说：“可不是么，当初从里面来，我还想着万一，都说广东富庶，我也不指望多富，可到了这儿，不瞒哥哥，我差一投海自尽……”

汪青峰被康飞这一顿骂，羞愧万分，“下官的海衙门是个清廉的衙门，没甚么油……”

许是想到了自己吃苦，祝真仙忍不住还滴了两滴泪，随即从怀里面掏个帕了，“叫哥哥笑话了。”

祝真仙满脸为难，“即便找我爹，这银，我怎么好意思开这个……”

康飞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我懂。”心里面就想，我真懂，五百年后都跟十八线县城差距有多大，那么，大明富庶的扬苏杭和普通府县的差距就有多大，大概，还要更大一些。

汪海有嫌弃佛郎机人上供的少了，但是，他又是第一个经办佛郎机人的官员，濠镜澳就是在他手上经办的，作为老爷，他耻与谈钱，更何况是跟佛郎机人谈钱。

汪青峰讷讷不能言。

康飞赶敲边鼓，“司礼监秉笔兼提督东厂太监黄锦。”

乓地一声，康飞把下人刚搬好的案几又给拍翻了，汪大使一又跌坐在了地上。

“我是说你颟顸呢？还是说你蠢？”康飞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汪青峰，“你说说你，好歹也是千军万冲杀来的读书人，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人家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银，你一年才贪污五千两银？你好意思么？”

不得不说，汪大使其实还是很狡猾的，算是个合格的官僚，只是他没想到，香山知县跑去广州府哭诉，结果招来了一猛虎。

于是汪大使就撺掇香山县下面的乡长，想让香山知县去这个恶人，问佛郎机人收税，到时候，他再以中介份掺和去，各打五十大板，银钱落袋又有了面。

重新把纸展开仔细看了一遍，康飞帘一垂，看着坐在地上的汪大使就说：“这么说来，你这每年例大约五千多两？除此便没了？”

听汪青峰说完，康飞未免挲着下，自言自语：“香山知县说佛郎机人睡表不给钱，一直闹到广州府衙，广州知府拜托我，结果到了香山县，原来是海大使要涨佛郎机人的循例，不好意思开，让下面人撺掇香山知县，香山知县说佛郎机人睡表不给钱……”

祝真仙楞了一下，随即接，“这银，即便我找我爹……”

说这儿，他抬看看汪青峰，“我说的没错吧！”

市舶司这边，因为司礼监曾经给南洋诸番悬下缴赏，每斤龙涎香价一千二百两，但，当年市舶司只收了十一两龙涎香，而司礼监要的是一百斤。

再则说，海收的钱，跟市舶司那真是没半个永乐通宝的关系，所以，市舶司本不闻不问。

汪青峰连忙，支撑着爬起来，“实在不敢欺瞒大人，真就五千多两……”

几个下人把几乎的汪青峰搀扶下去以后，康飞这才眉飞舞，伸手拽住祝真仙，“贤弟，咱们一起搞事……不是，咱们一起办一桩大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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