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陇西李氏灭了，世人也不能抹去他们的功绩。”

略顿，张易之竭力平复愤怒，可表情还是有轻微的扭曲，他直视着老人：

“我张家老祖宗，有人一辈都在行医救人，他救活了几千个百姓，他提着药箱走遍天下，最后累死在桑梓地里，无人问津。”

“还有人捧着书卷，拿着戒尺，在江南教书育人，整整五十年就守着破旧的私塾，最后老死在讲桌下，无人埋葬。”

“如果孔是圣人，那他们何尝不是？他们为了天下那些微不足的民众，倾尽所有，奉献了一切。”

“如果那晚李昭德政变成功，陇西李氏会不会看在他们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些张家后人，会不会？！”

张易之一步跨，死死盯着老人，咆哮：

“告诉我，究竟会不会？”

老人低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李氏族人涨了满腔的滔天愤怒，如同气一般，他们绵绵跪坐下去，涕泪横。

“哈哈哈哈哈……”

张易之仰天大笑，笑声异常冰冷森寒：

“不会，你们也不会！”

“历史不分好坏，只有成功与失败，唯有成王败寇而已。”

老人听到这话，底最后的光芒渐渐有所涣散。

他犹不甘心，颤声：

“自南北朝以来，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屠戮门阀望族，你一定会遭到反噬。”

张易之凝视着他，跟那双浑浊的瞳对视很久。

“隋炀帝想灭你们，他被你们灭了。”

“英明神武的唐太宗，虽自称陇西弟，但他每时每刻都想灭了你们，可他终究不到壮士断腕。”

“如今陛下，千古唯一女皇帝，论谋无人能其右，可她手段再猛烈，也不到我这个份上。”

“为什么？”

张易之一边说话，一边扫视着李氏弟每张脸庞：

“因为玩权谋斗争，我真玩不过你们，但如今我拳。”

“何不在上彻底消灭？解决问题最直接有效的方法，那就是杀杀杀！”

“有朝一日，如果事实证明我错了，我会跟你们一样的下场，我张易之自无怨言。”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老人睛一片死寂。

李氏族人的面孔无比苍白，似乎世事的冷酷无情令他们内心失望而彻底冰冷。

张易之神再无起伏，最后说：

“言语在这个时候最是苍白无力，你们老祖宗李暠是西凉兴圣皇帝，既然祖上是帝王，那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谋反的下场。”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既然天下无人敢站来，我张易之责无旁贷，当仁不让，这个先驱者，天下人不敢之事。”

说完转，背影是那般决然。

形稀薄至极的老人沉默很久，从袖中拿一把匕首，贴着脖颈。

轻轻一抹，鲜血飚。

老人觉自己的生机在缓缓逝，他闭上睛。

在神魂消散之前，这位看守祖祠的老人，好似在缅怀沉醉往昔的荣耀，又像是在想象未来的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