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一边吃面。顾耀东随便穿了条短，拖鞋，发也没怎么梳，端着一碗面条吃得唏里呼噜。这是被停职以后的第一个星期日，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

耀东母亲问专心吃面的顾才：“让你再多写几份招租广告，写了吗？”

“写再多也没用。这亭间不是漏就是漏风，谁能看得上？”

耀东母亲一听就来气：“还好意思说，那你怎么不修？天天就知看报。”

“不看报怎么了解国家大事？怎么了解世界格局？我炒票轧金都是要以这些为参考的呀！你看我只是在看报，其实我是在筹划家里的经济大局！”作为一家之长，顾才总是被质疑，这让他很不服气。但是听众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耀东母亲：“你还吃不吃面了？”顾才只得埋吃面。

顾耀东：“妈，那屋确实太长时间没修了，我也觉得不容易租去。”

耀东父亲冷笑一声：“除非来个傻。”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

耀东母亲：“谁呀？”

一个甜甜的女孩的声音从门传来：“请问，这里有房租吗？”

三人捧着面碗，面面相觑。那个声音现得有不真实。

敲门声再次响起。顾耀东趿拉着拖鞋、抱着面碗去开门。门一开，他就被面呛了一。

站在门的是沈青禾，她拿着租广告，地上放着两大只行李箱。看到顾耀东这副“尊容”，她实在有不自在，只得看向别的地方：“请问是这里有亭间租吗？”

“你怎么……”

耀东母亲从后面挤来，上下打量沈青禾。只见这女孩笑容甜，衣着整洁，连鞋也是净净的，这说明她起码是正当人家，生活习惯也不错。再看她说话事斯文礼貌，像是老师或者文员，总之房租应该不成问题。十来秒的时间她已经盘算了很多，结果是满意得不得了：“是这里是这里，请！”

沈青禾从顾耀东边经过时，顾耀东抱着面碗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好像很不愿意和这女人有集。但耀东母亲可不这么想，这是顾家历史上的第一个租客，也许人总是会对“第一个”怀有特殊情，反正她怎么看沈青禾怎么顺。

“姑娘，是你一个人住吗？”

“是我一个人。”

耀东母亲的满意已经写在了脸上：“箱放这里吧，我先带你上去看看。”说罢朝父二人挤了挤睛，领着沈青禾上了楼。

顾才和儿齐刷刷抱着面碗，齐刷刷看着沈青禾上楼。顾才很纳闷，这么面的姑娘，看着也不傻，居然钱来租这么破旧的亭间。他瞥了顾耀东，以为他在和自己纳闷同样的事。“看着不傻，是吧？”他小声问。

顾耀东很茫然地看着父亲，这问题没没脑。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回过味来。是啊，上海有这么多好房，她和长生意赚了很多钱，为什么偏偏来我们家的亭间？

从门到亭间门，耀东母亲就一直笑眯眯地打量沈青禾，沈青禾只能装作不知。

“姑娘，你什么工作的？”耀东母亲说着话，打开了亭间的门。

沈青禾很坦然地：“一个人小买卖。”

就在耀东母亲开门的空当，她已经迅速看清了周围的情况。亭间旁边有通往三楼晒台的楼梯。对门和侧面各有一个房间，其中一个应该是顾耀东的。

亭间里面光线昏暗，沈青禾伸手开灯，灯没有亮。

耀东母亲小声嘀咕：“老刮，就舍不得换个新灯泡！”她拉开窗帘，屋里的破旧景象顿时一览无余。她有些不好意思：“这房一直空着，所以没怎么打扫。收拾来肯定不错的！”

顾耀东悄无声息溜来，靠在墙边狐疑地打量沈青禾。

“小是小了，不过外面景还是不错的。”耀东母亲正要开窗，顾耀东主动跑了过来：“我来！”他故意一使劲，半扇窗都被拉了下来。

顾耀东一本正经地说：“窗是旧了，不过景是好，还透气。”

耀东母亲脸都绿了：“行了行了，你让开。”

顾耀东装傻地“哦”了一声，让开的时候又故意“不小心”地踩翻了地上的空盆。

“赶把盆收起来！”

“不行啊，屋漏雨，要是没有盆接着，那不是一下雨就把屋淹了吗？”他说得很认真，还带着忧虑。

沈青禾顺着他的手抬一看，屋赫然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