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怔怔地看着他。

领的车夫朝经理大声喊：“当初我们租车的时候都签了合约，现在你们怎么能说涨租金就涨租金？”

顾家已经闹闹坐了一桌。饭桌上除了一盘粽，就是满满一片绿：炒荠菜，荠菜饼，荠菜汤，饭桌正中央还有一大盘垒成山的凉拌荠菜。绿是绿了，但每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笑意。

顾耀东的越埋越低：“那天在金门饭店，你说让我送给你一支红。”

“我是钟馗，专门捉鬼！”

经理“噌”地站起来，朝楼里大喊：“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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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别扭地回了亭间，将叠好的衣服放衣柜，转正好看见梳妆台镜里的自己，清汤寡，好像是少了什么。她别扭地走到镜前，别扭地拿那支红，一边嘀咕怎么分不清现实和演戏，一边又像是怕被人偷看了似的，朝屋里东张西望。她拧红，在嘴上随意抹了一下。红是好看的梅红，看着镜里的自己，她似乎觉得还不错，于是竟忘了别扭，仔细对镜涂抹起来。

“我要拉屎！”

南星租车行的车夫已经散去了。地上一片狼藉，散落着他们被殴打时遗落的鞋、帽，踩烂的横幅，以及随可见的血迹。

那边，多多用艾草菖蒲束假扮长剑，作势朝一个小男孩劈去：“看我钟馗的七星斩妖剑斩了你这小妖！”挨劈的小男孩“哇”的一声号啕大哭。

“车我确实租不起了，就是想合约把押金取回来。上次来您说退不了，我特地又回家看了合约，您可能是忘了。”他从兜里拿一个信封，从里面叠得很平整的合约，“您看，这上面写了归还黄包车时，当初的押金可以退还。”

一名车夫愤而将帽摔在地上：“这帮鬼蛇神我们的血，还想扒吃，连骨都不吐！”

顾才惊呼：“哎呀，沈小！你磕着嘴了？”

杨一学赔着笑：“不不不，只是跟您商量。我女儿十一岁，上要读中学了，脚上还穿的是九岁时候买的鞋，脚趾都在外面了。我是想拿这笔押金给她买

“还没有。”

沈青禾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时有些慌：“我……当时就是随说的！那天是为了演戏给别人看啊！恋人不就是应该像那样吗？女孩撒撒，发发脾气，讨个礼。都是演戏啊！”看着顾耀东一脸认真的样，沈青禾忽然觉得“演戏”二字太刺耳，有些说不了。

沈青禾：“没有啊。”

“这什么？”

“那我看你嘴乌紫乌紫的！”正说话，被他拎在手里的多多挣扎着：“外公！你快放开我！”

跷着二郎，嗑着瓜。大概二十多名黄包车夫聚集在车行门的空地上，拉着“还我血汗钱”的横幅抗议。

“跟他们拼了！”

“这是我们家里的荠菜饼。赶吃几个填填肚，别饿坏了。”

顾才见状一拍大：“哎，你个小兔崽！”他赶跑过去，拎着多多的衣领就往家拽，“你还打人？无法无天了！看你妈一会儿不揍你！”正嚷嚷着，沈青禾从屋里来了，那梅红的嘴在夜里泛着紫，甚是扎。

“我还是钟馗他外公呢！专门捉你这捣鬼！”

杨一学老实地站在角落里，旁边停着他的黄包车。他向来是个守规矩的人，总觉得用争吵的方式解决问题是不对的。他兜里揣着叠得平平整整的租车合同，等着这场争吵结束了，他便好去和他们摆事实，讲理，拿回属于自己的钱。

顾耀东一本正经：“既然演戏，那就演像。你开要了，我就应该送。这样才能以假真。”

车行经理吐了唾沫，“一帮老鼠臭虫。”他转对领的打手说，“明天上财务那儿领钱。”刚要走，杨一学追了过来。对方显然很意外，上下打量着他。

顾才端了一盘荠菜饼过来：“福朵，你爸爸还没有回来呀？”

顾才端起了酒杯：“来来来，举个杯。喝了这杯雄黄酒，希望大家都去去晦气。现世不太平，今天我们一家人还能聚在一起吃顿饭，是福分。”

铁门打开，一群打手像恶狗般举着长一拥而，车夫们很快就被打倒在地。杨一学被挤在角落也平白挨了几，害怕地一直大喊“别打了，别打了”，可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了打手的叫嚣声和车夫们的哀号声中。

顾耀东满脸通红地从兜里摸一支红，递给她。

“百货公司的人说，这个颜最近很受迎。”说完，顾耀东便手足无措地逃走了。

她只能勉挤着笑容，竭力开着玩笑：“怎么还当真了，我的演技那么好吗？看样以后要是不跑单帮，我还能到电影公司当当演员去！”

沈青禾心生奇怪：“有事？”

经理睛都没斜一下：“拿合约要挟我？”

杨一学客客气气地说：“我不是来闹事的。前两天我来过一次，为了押金的事。”

车行经理吐了瓜：“合约最后还有一行字，车行有权据当下价调整租金。不看清楚就手印，是你们自己的责任呀！”

福朵甜甜地笑着：“谢谢阿叔。”

爷孙俩吵吵闹闹地了屋，剩下沈青禾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

“看你还打人不！”

天已经黑了，福安里依然闹闹。从顾家晒台上望下去，一群孩在路灯下打闹着，肆意笑着。晒台上弥漫着艾叶和菖蒲的特殊香气。沈青禾一个人在晒台上收衣服，顾耀东犹犹豫豫跟了上来。

对方冷笑：“我记得。我还以为你回去搬救兵了，还是一个人来的呀？”

孩们在堂里打闹，多多举着外婆用艾草和菖蒲编成的长束，假装长剑挥舞着。福朵一个人坐在门看着他们玩闹，等爸爸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