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爷从安西归来，看到的是我阿娘的尸，都已经烂了。”

“不到六岁的我，饿得昏倒在我阿娘的尸中，都快不行了。”

“可是，洗房的远房族亲，可曾有一人前来救护我们母二人？”

“这个……”裴匪舒顿时无言以对，他是真没想到裴绍卿竟有如此悲惨的过往。

“这其实不算啥，我阿娘虽说是穷死的，但是我阿爷并不怪族亲。”裴绍卿又，“但是到了第二年族中摊派兵役之时。”

“我阿爷居然又摊上兵役。”

“你家就只剩下一丁，还要派兵役！”

“阿爷这才怒了，将族长暴揍一顿。”

“揍完族长之后，阿爷带着我逃。”

“然后才有了被抓，发合川守捉城之事。”

裴匪舒轻叹了一声，说：“贤弟，人不能总活在过往，得往前看。”

“兄长不必再劝了。”裴绍卿说，“我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洗房的。”

“好吧，那就先不提此事。”裴匪舒，又，“可是贤弟你终归还是承认自己是河东闻喜裴氏弟，你总不能连祖宗都不认了吧？”

“祖宗我当然是认。”裴绍卿说，“我永远都是河东闻喜裴氏弟。”

“如此便好。”裴匪舒，“既然你承认自己是河东闻喜裴氏的弟，那就应该替家族考虑，那么这一千经史集就不能卖与刘阁老！”

“因为刘阁老要拿这一千经史集挖断世家的！”

“我们河东裴氏也是世家门之一，不可自毁基！”

“兄长此话我不敢苟同。”裴绍卿，“先不说我家，便是兄长你家，可曾受到河东闻喜裴氏的半恩惠？”

“这个……”裴匪舒语。

“没有是吧？”裴绍卿。

“据我所知，兄长无论是在工侍郎的任上，还是少府监任上，表现都堪称卓著，可是裴阁老可曾为你说过半句好话？”

“在刘阁老针对打压你的时候，”

“裴炎可曾维护过你哪怕一丝一毫？”

裴匪舒默然，裴炎并没有维护他半。

“所以，我们又何必忝着脸往上贴呢？”

裴绍卿怒：“不认河东闻喜裴氏五房，我们就不是裴氏孙？没有这样的理，天下裴姓何止他五房？”

“我们这些旁支远支就不是裴氏弟了？”

“刘阁老此举诚然是在挖世家门的，却与我何？”

“于我来说，像裴氏五房这等世家门，败落了才好，只有他们败落了，我等远支旁支才会有之日！”

“兄长，你就承认吧。”

“我们不是世家弟。”

“我们两个其实就是寒门弟！”

“所以，为什么反要帮着世家门说话？”

一番话，说得裴匪舒哑无言，只能起告辞。

“兄长，请稍待片刻。”裴绍卿回对崔二郎说，“二郎，去隔印刷局取一刊印好的经史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