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向你致敬！”

他的思绪，回到了去年七月亲历的、北平南苑那场不堪回首的血腥战斗。

光老板、谢宇的叔父这才松了一气，忙不迭地邀请大家来重新找一张宽敞的桌坐，同时就担心地问：“刚才吓跑了的那些客人，会不会有人到日本人、警察局那里去告密？”

但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学长，却是一位地地从过军、扛过枪的真汉——刚才那刀制服的雷霆一击，无疑显了其非凡的手。

刘关张三人里面，只有张远老家在张垣（作者注：即今张家，时属察哈尔省）；关金文是北平远郊的通县人，算是半个北平人；刘立民则是老北平坐地。谢宇弹劾北平人胆小如鼠的这句话，打击面不可谓小，但这三个刚刚与他结识的在校大学生，却全都给他来了一个默认。

至此，刘立民已经判定这名闯者是友非敌，至少不会去告发他们三个：“好吧，大家都把家伙儿收起来，既然不是跟日本人一条心的，咱们有话好商量。”

大学生军事训练班！

所有人都看清了，这柄显然是军用刺刀的家什儿，刀面布满暗蚀锈迹，刀刃却是雪亮的一条。

刘关张依次了自我介绍，谢宇的叔父则为四个年轻人重新整治了一桌酒菜。习过武的张远，要来了新认学长的那柄军用刺刀，颇为敬畏地欣赏把玩着，继而问起了这件专业杀人武的来历。

“还胡闹！？”在光老板近乎痛心疾首的叫嚷声里，被他宣称为侄的年轻人，用刺刀得对手一动不敢动之后，慢慢收回了右手，跟着奋力向下一戳，刺刀被他重重扎了桌面。

即便继续留在地下状态的北平学生救国会的刘关张，其抗争手段也仅限于暗中贴标语、发传单，接任会长的衡天先生将救国会“非暴力”的宗旨，一丝不苟地严格传承了下来。

见此情景，谢宇也终于收起了矜持和冷傲，回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光掌柜不得地声附和，一边就吩咐伙计赶去落了幌关店门。

“我叫谢宇，北大法学系去年的毕业生；”从桌面上刺刀的年轻人，语气平淡地开始了自我介绍：“毕业前参加了第二十九军组织的大学生军事训练班，然后就赶上了卢沟桥事变，在南苑与鬼碰地血拼了一场。战败后跟着队去了保定，后来保定又溃败，我就一个人潜回了北平。”

望着偶尔闪烁着寒光的刺刀，谢宇却忽然陷了沉默，渐渐的，脸上现了痛苦的神情。

“放心吧老叔，”谢宇用衣襟仔细揩抹着那把随携带的军用刺刀，满不在乎地说答：“北平人胆小如鼠，除非是铁杆汉，否则没有谁愿意去惹这是非。”

张远也情不自禁地了与同学好友一致的动作。关金文虽然刚刚和这位北大的学长发生了锋，但念及他英勇的履历，还是红着脸向对方了。

扑了一个空，于是只能和刘立民一起睁睁看着好朋友突然受制于人。

心澎湃的辅仁大学国文学系学生，猛然立正，向谢宇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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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称北平刘关张的三个好友，睛瞬间直了：自民国二十五年（即一九三六年）起，驻防华北的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便开始在当地大学生当中招收学员，举办为期一年的大学生军训班，以备战有可能爆发的中日战争。此事刘关张三人均知晓，刘立民甚至还动了报名的心思，但被国文学系的先生李衡天苦心阻止，最终只是加了其后成立的北平学生救国会。

“同学，看好了，这才叫刀！”刺刀主人冷冷地教训着脸因羞愤而变得通红的燕大大学生。

的确，自日军去年八月占北平城，这座城市不仅鲜见血的反抗，更在今年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后，现了病态的和顺与繁荣。照此下去，北平人确有心甘情愿沦为亡国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