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苍天心中，怦的一。

“是。”

“殿下‘虎狼之辈’四字极妙！如是，不过再演一‘驱虎吞狼’的戏目罢了！”

他是臣下，只能偶尔直面君上的视线，而此“帷幄之前、锦幛之内”，并非朝堂之上，如此环境，如此近距离“面圣”，谈的又是天下第一等机密事，便不好把个低的太低，结果就是：上不得、下不得，无论如何，视线却避不开那只不断“”的赤足。

何苍天没有上回答，贾谧则以为云鹤有意将这次回答的机会让给自己，于是直一直，说，“自然是汝南王亮！论辈分、论声望，他都算如今宗室第一人，亦可勉算是‘朝野归心’，况且，最关键的，杨骏曾要杀他，他和杨骏，实为死仇也！”

帷幄之前、锦幛之内，再次现了沉默，无声的惊心动魄，较上一次更甚！

好生辛苦也！

“杨骏、段广驳回，奈何？藩王朝，可不比给你一个五品的‘名义’，楚王不可以再请的啊！”

想起一事，“对了，楚王朝，可不能由陛下下诏，得他自请，是吧？”

“都督荆州诸军事楚王玮，勇悍轻锐，最是喜事的一个人，一定召之即来。”

皇后死死的盯着何苍天，半响，咬着牙，“好计较！”不断轻榻面的足尖倏然定住，足弓翘起，五趾拢，往下一踩，“就这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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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足隐裙裾，不可见，左足却是伸了裙底，足尖不断的轻着榻面。

何苍天收摄心神，“其一，小人以为，目下，咱们手上有的，只是‘大义名分’四字，余者，一切欠奉，所以，不能单打独斗。”

典，这样的例多了去了，未必就破坏成法了！”

皇后沉，“这，倒也是……”

“嗯，确需要援——我亦以为然，只是，去哪里找啊？”

“最后剩下来的那只，他是虎、是狼，若肯听话，赐他一只铁项圈；若不肯听话——”

“哦！……”

“回殿下，‘好相与的’，大约也不敢对杨骏下手。”

嗯，这上，就是贾谧的项了。

皇后注视着何苍天，过了片刻，“我晓得你的意思，可是，有把握吗？那班大王，个个都是虎狼之辈，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小人以为，应该叫‘驱虎吞狼’；将那条狼吞掉之后，虎，或者以为可以山大王了，可是，很快他们就会明白，此为兽圈，并非荒岭。”

“好罢，让我来听听，何侍郎如何‘幕中绸缪’？又如何‘在外奔走’？”

“那，你以为哪一位合适呢？”

“常侍所言极是，”何苍天说，“汝南王确为如今宗室第一人，亮、骏亦确为死仇！不过，细揆上一回他二人的冲突，可以发现，汝南王的胆，其实不大！彼时，他已可算是‘朝野归心’，他的麾下，亦非无拳无勇，最重要的是，彼时，杨骏立足未稳，他若反击，许多朝士都会站在他那一边，譬如石鉴，反戈一击都说不定！然，汝南王掉就跑，终叫杨骏坐大至今。”

皇后看着何苍天，“你说呢？”

“好！就这样定了！就是散骑侍郎了！”皇后的气，倒像是散骑侍郎的武冠已经到了何苍天的上了似的，说罢，她坐回榻上——这一回，真正坐住了，连也搬回到榻上，上倚靠隐，双弯曲，叠，同侧向右首，右贴着榻面，左虚搁在右上，半竖着。

“是。”

皇后对她这个小叔的印象并不算好，皱皱眉，“他可不是个什么好相与的！这个……”

“你是说，汝南王未必会应召？”

“诸王有势力者甚众，咱们该先联络哪一位呢？”

何苍天一阵燥。

皇后沉，“说是这样说，不过，怕不怕前门拒狼、后门虎？”

“如今宗室盛，不论当政者谁何，都应与之共参万几，这其实已是朝野之共识了；而对杨骏最不平者，亦为宗室，因此，臣以为，这第一步，应该联络宗室。”

顿一顿，“彼时的殿下，大柄在握，上下效命，岂是今日之可比？”说着，拿手在颈虚虚一划，“送他屠家就是了！”

楚王玮，先帝第五，今上异母弟。

有要命啊。

楚王若再请，就近乎胁迫朝廷，隐隐然示天下本王有觊觎大宝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