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冀曦倒不是真的悲观到以为中国能被弹之地完全侵占，只是他记得沈沧海在一二八事变之后曾经跟他说过什么，说扬州十日记里写着亡国的下场，说那才是真的亡国。

他是在找一个答案。

他这个潜伏组的组长虽然有名不副实，但到底也起了一作用。国际宣传搞秘密工作的成员想方设法来了日本人自己拍摄的战后南京照片，法租界现如今是孤岛，好歹比外的沦陷区安排，所以萧冀曦的床老是被一卷卷的胶卷和照片。

“也是。就算真如当年......那之后也还有四百年未绝的反抗，最终也还有一个辛亥。”萧冀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前所未有的定。“只要还有反抗者活着，中国就不会亡。”

南京。

而且是跟另一个与她熟识已久的人并肩作战。

萧冀曦以为平山就已经是丧心病狂的极限，今日始知还是低估了他们。

沈沧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静默半晌忽然也跟着笑了。

现在南京已然成了第二个扬州。

国民政府的公开谴责把南京的惨案播送到了全国上下每个人耳朵里。沈沧海来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杀气腾腾，萧冀曦以为又一只收音机要命丧沈沧海之手，没成想她只是呆呆的坐了一会。

他很顺畅的把自己所要的答案说了来。

因此他来看萧冀曦不算突兀，两人有充裕的时间在病房里不发一言，也说不上是不是在默哀。

现在整个军统上海站都和潜伏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兰浩淼一如既往保有青帮的份，且因为国内现下齐心抗日，又与昔日的师门走的近了起来。

其是南京。

平山与南京的惨案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萧冀曦将它们密送给借前来探视的兰浩淼，两个人经常在病房里为此沉默的对坐。

“还没有。”沈沧海想再说什么，而萧冀曦却仿佛彻悟一样的笑了。

照片是黑白的，然而那残垣断和遍野横尸在萧冀曦里都仿佛暗红，是浸透了鲜血。

是了。她还以为萧冀曦是那个会面对战争与血因无能为力而迷茫愤怒的青年人，然而萧冀曦是已经在真正的战火里成长了。现在他正在——沈沧海可以确定这一——正在她所不知的一个战场上继续战斗着。

结果沈沧海俯低声说了一句：“我也想秘密工作。”

“我们是真的还没有亡国吗？”这丧气话萧冀曦没法和现今是自己上司的兰浩淼说，但可以和沈沧海说。

萧冀曦觉得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的伤又一齐疼了起来。

“我想去找兰浩淼谈谈了。”沈沧海慢悠悠的说，萧冀曦惊讶的看着沈沧海，以为她终于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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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应该兴于沈沧海终于不再对国民政府不屑一顾，还是应该替兰浩淼发愁怎么应付沈沧海这个有吓人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