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冀曦却不大在乎这个，不是作为即将要胜利的一方而有恃无恐，他很清楚黎明前的黑暗才是最可怕的，穷途末路的反扑，永远要比自信能够碾压敌人时所使用的手段更加可怕，尤其是在这个地下战场上。

“尊师阮慕贤之墓”

他四下看了看，好像指望自己能看见一个半透明的李云生。

七月十五，也是满月，所以月光很好。

萧冀曦的心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往前走，想要看个究竟。

李云生的墓在最靠近山的地方。这还是兰浩淼选下来的，因为，来得人少，便显得荒僻，且兰浩淼说，李云生很喜看风景，所以要选个的地方。

他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字——

他沿着山路往上，在依旧带着暑气的夜风里，长久伫立在每一座碑前，这诚然是很怪异的一个场景，旁人看来，是杀人者在为自己杀过的人哀悼，也可能更近乎于一忏悔，又或者，这两者对萧冀曦来说是一样的。

八月，关岛。

在铃木薰里，他们这样的人，去怀念谁，和对谁手，一都不矛盾。萧冀曦就曾经在路过町田明的墓碑时发现新献的祭品，在中国几乎没有人知町田明的存在，就算是知，也不会拎一叠和果来，来过的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度上，即便有人想要停下来，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上的人只能睁睁看着自己被推无底渊。

这回萧冀曦在每个人的墓碑前都停了停。

他只是觉得，自己真正在乎的危机快要过去了。沈沧海看上去的确又一次离开了上海，随着她杳无音讯，铃木薰的调查也告一段落，这让萧冀曦更加确信，先前的调查都是冲着沈沧海来的。

而他去祭拜谁，从来也是不用瞒着铃木薰的。

萧冀曦空着手站在墓碑前面，他也不敢说话，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难捱的沉默。

这都是日本海军应该心的事情，不过跟在铃木薰边，萧冀曦也总能第一时间得到这些消息。

七月，班岛。

天气逐渐的起来，等到空气里时不时飘过一缕纸灰的时候，萧冀曦才意识到又是一年中元。他几乎已经不记得日，因为保卫局里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张，那些人很清楚，等大厦倾倒时，最先被舍弃的会是他们，但现在，他们一样退无可退，所以保卫局变成了一只火药桶，每个人都在试图把别人踩下去，换来自己的生路。

模模糊糊的，像是个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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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可惜，因为他其实很想跟人说说话。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枪响。

然后他看见了上面的字。

自然是看不到的，然而他看见了一座新坟，土还与四周不同，像是刚刚挖就。

今年的中元节，他忽然格外的想去看看那些人。

他想，李云生要是变成鬼，那应该也已经明白了一切，所以不会来找他。

就像是一群溺的人，试图把对方踩在下，给自己一个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