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新鲜啊！”田十一招牌式的无赖发作。“我咋不知我家在晋州？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爹？”

田十一错愕地张大了嘴。“我为什么要去晋州？我的生意在这，钱在这，朋友在这，去晋州什么？”

“咣当！”

有是父母在不远游，十一郎既然是田虎的儿，怕是早晚要回晋州。一想到自己这生了十一枝杈的摇钱树有可能跑掉，百心中便一阵阵发慌。

十一说谎了吗？其实是没有的，他只是把前任田十一残存的记忆少说了些而已。死去的娘和挨饿，是前任田十一记忆最刻的两件事。此外除了田虎是他爹外，记忆里真得没留下任何有关晋州的人和事，就连那田定都只是模模糊糊。如果田定此时站到十一郎面前的话，他铁定认不来。

没了十一郎，这些生意怎么办？三乡会的海民怎么办？娘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办？

方百觉得，自己张嘴张得腮帮都快酸了，却仍是说不话来。

是大罪，二是可以得到不菲的赏钱。就算那赏钱被层层克扣，拿到手里的仍然不会太少。

百来不及心疼自己的铜盆，奇怪追问：“你的家在晋州啊，而且，你爹也在那。”

方百一脸担忧却言又止。

方百抿了抿嘴，有些哭笑不得，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你……什么时候回晋州？”

“你……”

她本想不到，对于田十一来说，晋州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地方有一个完全陌生、不需在意、不需顺从、不需理会，只在名义上是他爹的人。

回想了半天，百不得不承认，十一郎除了那一声“汪”，真的没承认过他是田虎的儿。

“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赖？”百终于将心中最想说的话吼了来。

皋不想反贼，他只想让寨里的乡亲们有饭吃，有衣穿。所以，老心中的失落不仅不比百少，甚至尤有过之。

方百说这话，完全基于担心十一郎走掉，听起来却又像是劝说田十一回家一样。只是百没有注意到，十一郎之前说的不是“回晋州”，而是“去晋州”。

田十一挠了挠鼻，却把墨黑抹了一脸。

隔间里默默拾起铜盆的皋，心中的失落一儿也不比方百少。

铜盆再次摔落地上，制冰隔间里传来老低低的惊呼。

他颇为沉地说：“你拿了张破纸就说我家在晋州，我怎么知是不是真的？我只记得有个女人好像是我娘，后来死了，还有就是经常挨饿，很想吃东西。”

见十一郎承认自己就是田虎庶，方百却又担心起来。

“呀！摔破了……”

隔间里安静，铺里安静，和尚正在铺外面对客人憨厚地笑着，小六不知在向哪位邻里咆哮。坊市里的喧闹隐隐传到铺里面，听起来恍如隔世。

不知什么时候，田十一已经偷偷成长为，方百心中那株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如今突然发现大树可能会长跑掉，心里的惊慌竟在脸上显来。

若说方腊有反心，田虎则是老牌的反贼了，而且已经打下了一块立之所。若是投靠十一哥的话，就相当于投靠了晋州田虎。若哪天田虎一声令下，太湖寨数万人不论愿与不愿，都要拿起刀去和官军生死厮杀了。

看着吞吞吐吐的五姑娘，田十一却没有想到这许多的事情，只是奇怪问：“咋了，狗叫的太凶，把你吓到了？”

就在昨夜，他已经下定决心带领太湖寨几万张嘴投靠十一哥了，只是还没找到单独表白心迹的机会。如今却得知，十一哥竟是晋州田虎的儿，这消息不下于晴天霹雳。

敢坦然承认自己的份，田十一自然是对铺里的人充满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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