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多人家，是方圆数十里最大的村落。在饥荒和差役的双重压迫下，能剩下一半的人家就不错了。

范青和慧梅骑着从村东边走，破碎的石板路两侧都是破败的土屋，正是午饭的时间，却看不到几家烟筒升起炊烟，许多土屋都被拆掉了门窗，只剩下黑的，好像传说中隐藏怪的山。一些土屋连茅草屋都没了，只剩下四面墙，荒草颓墙，破败不堪。范青微微叹息，这几天他走了好几个村了，都是这番景象，民生凋敝啊！

范青到了一个农家，拍着院门叫：“杨伯，我是范青啊！”

杨伯是兴旺村的村长，是个耿直憨厚的老汉，范青来过村几次，和他非常熟悉。

好一会儿，杨老汉才来开门。范青一看杨老汉的样，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他脸上全是纵横错的鞭痕，有些已经结痂。

“杨伯，你怎么被打成这样？”范青忍不住问。

“唉！还不是张家寨那帮孙的！”杨伯一面叹气，一面把范青引屋。

走屋，只见里面破烂不堪，好像刚刚遭到了一场浩劫，家桌椅板凳都砸烂了，连厨房的铁锅都被砸了一个。

杨老汉说起原委，原来这两年税收越来越重，除了正常的田地税之外，还有三饷，还有福王的拖欠，还有县城里的差役，压力很大。夏天的时候，杨老汉的老伴又生病了。杨老汉没法，只好跟张家寨的乡绅张守仁借了利贷，本想着秋收还钱，岂料今年收成又不好，利贷还不上。

昨天张家寨来了一群乡勇，说不还钱就用杨老汉祖传的田产抵债。三十亩土地，只给二十两银。杨老汉一听就急了，说什么都不肯，结果被绑在村的杨树上打了一顿，变成现在这样。

范青一听也很愤怒，正常年时，一亩好地就要五两银，三十亩土地能卖一百五十两银。而张寨主只给二十两银，这不就是趁人之危么！

杨老汉说着就哭了起来，“这三十亩地是我爷爷的爷爷当兵，惨死在战场上，用他的抚恤银买的，是他用命换来的。我爷爷那时候，也遇到饥荒，家里饿死好几人，也着没有卖地。”

“我父亲临死前对我说，这块地就是咱们杨家的，是咱们家的传家宝，比咱们全家人的命都重要，咱们杨家人只要有一气在，绝不放弃这块土地，地在人在，地亡人亡。”

“可现在家里都断粮了，不卖地也不行了，呜呜～我真是杨家的不肖孙啊！”

杨老汉老泪纵横，泪从满是褶皱的脸庞落，哭声中充满了难过、伤心、迷茫。

范青也跟着叹息，明末土地兼并的那么厉害是有原因的，所谓的富者阡陌连绵，贫者无立锥之地，看看前的情形就明白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