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的门框上贴着红纸的联，不知被哪个顽的孩童给撕去大半，只剩下残缺不全的两块褪了的红纸。门上的横联早就掉了，现在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顺”字。这是闯营刚刚攻破开封时贴上的，不论心中怎样看待义军，为了保命，都贴上黄纸，表示愿意顺民，家家都是如此。

从院里传来一片学童的读书声。有的孩读“四书”，有的读“千字文”，有的读“百家姓”，还有的读“诗经”这是据学生年龄和基的不同，而学习不同难度的课文。

一共十多个孩童，最大的有十六七岁，小的只有七八岁，刚刚启蒙，咿咿呀呀的背诵着百家姓，有时候，背着背着就忘记了，就随便接上自己记住的片段。因为太小，老师也不怎么他。

老师是一位中年男，三十上下的年纪，面貌清秀，文质彬彬，也在朗读文章，声音抑扬顿挫，那文章听起来上一段和下一段互相对称，懂的人都知他是在读八文，摆在他面前的书一定是当时科举常见的课本，“时文选萃”或者“闺墨评选”，这是当时要想科举之人的必读书目。这中年人的琅琅书声一直传到大门以外，传到小胡同中。

在小胡同的西，有一位少妇牵着一个大约五岁的小男孩，向东走来。她分明听到了读书的声音，特别是辨了那个中年人读八的声音，不觉的脸上微笑容，轻轻摇晃那个男孩的手臂，：“你听，那是谁在读书？”

这小男孩扬起胖乎乎的，稚可的面孔，笑着，声气的：“爹爹，是爹爹。”

那少妇大约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平民服饰，梳着当时少妇中很行的苏州发髻，脸上薄施脂粉，穿着一件藕荷的汴绸褂，四周带着镶边，一条素带的长裙，已经半旧了。她相貌端正，明眸皓齿，弯弯的眉又细又长，虽然算不得很有姿，但在年轻妇女中也算很好看的了。

小胡同里行人不多，偶尔有人从对面走来。着那个时代的规矩，女人是不能抛面的。她会在胡同岔路里躲一躲。如果实在躲不开，就像当时门的少妇一般，低下，目不斜视。

她的婆家姓张，丈夫是一名秀才，是住在开封的河南名士张民表的远房侄儿，名字叫张成仁。她也有自己的名字，叫香兰，但在古代，女的名字是不让别人知的，只有娘家父母和家族长辈才能呼唤她的小名。在婆家，着河南的习俗，长辈称她为李姑娘，晚辈称她为大嫂或大婶，也有邻居称她为秀才娘。但在开封中，秀才的份不算什么，所以这么称呼的人很少。

她推开大门，惊醒了正在地上沉睡的大黄狗，刚要狂吠，闻到了主人的气味，抬一望，见是女主人回来，立刻起来去迎接她，摇着尾，十分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