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化说：“今日皇上生气，田娘娘已蒙重谴，我怕随时呼唤，所以不敢擅归私宅。再者，后天就是中娘娘的千秋节，有些该准备的事情都得我亲自照料。”

“国家多事，宗主爷也真够辛苦。”

“咱们彼此一样。刚才皇上可问你什么话来？”

王承恩不敢隐瞒，照实回明。王德化，走近一步，小声嘱咐说：

“皇爷圣心烦躁，咱们务必小心谨慎。”

“是，是。”

看着掌印太监走去几丈远，王承恩才敢往养心殿的院落走去。他自十二岁，如今有十六年了，知在中太监之间充满了互相嫉妒、倾轧和陷害，祸福无常。在向养心殿院走去的路上，他心中庆幸自己刚才在皇上前还算小心，不曾说来王德化和曹化淳等人受贿的事，在下台阶时不留意踏空一脚，几乎跌跤。

崇祯在问过王承恩以后，不再疑心左右的太监们有人受贿，心中略觉轻松些儿。但是军饷的事，李国瑞的事，田妃的事，薛国观的事，河南的战事，对满洲的战与和……问题，依然苦恼着他。他从乾清的大殿中走来，走下丹墀，在院中独自徘徊，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到十分寂寞和愁闷。过了一阵，他屏退众女和太监，只带着一个小答应提着灯，往坤宁官走去。

为着灾荒严重，战火不止，内帑空虚，崇祯在十天前命司礼监传谕旨：今年皇后千秋节，一应命妇朝贺和贡、上贺笺等事，统统都免。但是在降下上谕之后，皇后的母亲、嘉定伯府夫人连上两本，请求特恩准她朝贺，情词恳切。崇祯因皇后难得同母亲见面，三天前忽然下旨特许丁夫人，但贺寿的贡免献。他想，既然命妇中还有皇后的母亲朝贺，就不应过分俭啬。

坤宁有三座大门：朝东，临东一长街的叫永祥门；朝西，临西长街的叫增瑞门；去以后，穿过天井院落，然后是朝南的正门，名叫顺贞门。崇祯过了泰殿，到了永祥门外，不许守门的太监传呼接驾，不声不响地走了去。他原想突然走坤宁使周后吃一惊，并且看看全上下在如何准备后天的庆贺。但是走到了顺贞门外，他迟疑地停住脚步。去年虽然皇后的千秋节也免去命妇朝驾，但永祥、增瑞两座门外和东、西长街上都在三天前扎好了彩牌坊，两天晚上就挂着许多华贵的灯笼，珠光宝气，满院红照人。今年虽然也扎有彩坊，却比往年简单得多，华灯稀疏。他的心中一酸，回从增瑞门走了去，默默地回到乾清，在堆着很多文书的御案前颓然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