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将书稿看了以后，在对范青应该如何称呼这个问题上产生犹豫。但是他话到边咽下去了，不敢贸然提自己的意见。他记得睿亲王在午膳时面谕值班学士，这封书是写给大顺国王范青的，并且将书的主要意思都面谕明白。如果他现在反对这封书的某些关键地方，不是给睿亲王难堪么？他的犹豫只是刹那间的事，立刻将书信稿递给洪承畴，态度谦逊地说：“九老，你最悉南朝的事，胜弟十倍。请你说，这封书可以这样写么？”

王猛是前秦宰相，曾劝荷不要向东晋兴兵，后世传为谈。然而此时此刻，以不使多尔衮怀疑他投降后对大清的忠心要。他带着恩的神情对多尔衮说：“只求破京师时得保家母无恙，臣纵然粉碎骨，也要为大清效犬之劳，以报先皇与王爷隆恩！”

洪承畴对范青的态度与清朝的王公大臣们完全不同。清朝的掌权人同范青、张献忠等所谓“贼”的关系多年来是井不犯河，素无冤仇，只是近日范青要攻占京师，才与清政权发生利害冲突。洪承畴在几十年中一直站在大明朝廷方面，成为“贼”的死敌，最有政治。当洪承畴开始看这封书信稿的第一行时就频频摇，引起了两位辅政亲王和内院大学士的注意，大家都注视着他的神情，等待他说意见。

在京师居住。前年臣降顺圣朝之后，崇祯一反常态，不曾杀戮臣的家人。刚才因京师难守，想到臣老母已经七十余岁，遭此大故，生死难保，不禁心中难过……”

洪承畴看完稿，对两位亲王说：

多尔衮安说：“我现在正在思虑，我是否可以赶快亲率满、蒙、汉八旗兵长城，先破京师，然后以逸待劳，在京师近郊大破贼。近来朝臣中许多人有此议论，范学士也有此建议。倘若如此，你的老母和一家人就可以平安无事。向京师兵的时候，你当然同范学士都在我的边；一破京师，专派一队骑兵去保护你家住宅，不会有兵扰，何必担心！”

值班的章京退以后，多尔衮打开文书夹，取用汉文小楷缮写清楚的文书，就是以大清国顺治皇帝的名义写给范青的书信，从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对书信开推敲片刻，觉着似乎有什么问题，但一时又说不来，便将这书信转递给济尔哈朗。郑亲王不像睿亲王那样天资颖悟，记忆力，又读过许多汉文书籍，但是近几年在皇太极的督责之下，他也能看明白一般的汉字文书，能说一般汉语。他将给范青的书信看完之后，明白全是照睿亲王在午膳时吩咐的意思写的，看不有什么病，便遵照往日习惯，将缮写的书信转给范文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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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程也对洪承畴说：“睿王爷说得很是，九老，你空有满腹韬略，在南朝好比是明珠投暗，太可惜了！古人云：‘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睿王爷上要去攻破京师，夺取明朝天下，你不可失此立功良机。”

洪承畴正回答，恰好睿王府的一名亲信包衣带领在睿王府值班的一位内秘书院的章京来。值班章京先向睿亲王行屈膝礼，再向郑亲王行礼，然后将一个红绫封的文书夹用双手呈给睿亲王。多尔衮轻声说：“你下去休息吧，等我们看了以后叫你。”

洪承畴的心中打个寒战。他千百次地想过，由于他绝不终，降了满洲，必将留千古骂名，倘若由他跟随多尔衮攻破京师，使崇祯帝后于城破时殉社稷，他更要招万世唾骂。他自幼读孔孟之书，在母亲怀抱中便认识“忠孝”二字，为大明朝二品文臣，知由他带领清兵京师一事的可怕，不觉在心中叹：“今生为王猛不可得矣！”

多尔衮笑着说：“你空有一肚学问本事，在南朝没有用上，今日在我大清官，正是你建功立业，扬名后世的时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