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今年七十一岁，白须如银，飘在前，王家彦今年五十六岁。崇祯看见离御案几尺外只跪着两个老臣，除这两位老臣外，便只有十几个从乾清随驾来侍候的内臣，显得院中空空，不觉落下泪。在往日，举行大朝会的闹和隆重场面不用提了，就以平时常朝来说，一般也有一两百人，就班，在面前跪一大片。他不考虑今天是临时鸣钟上朝，所以没有多的朝臣前来，他只想着同往日的常朝情况相比，在心中伤心地叹息说：

“唉！亡国之象！”

他没法忍受这不成统的现象，突然吩咐“退朝”，使左右的太监们和跪在面前的两位大臣吃了一惊。大家的思想上还没有转过弯儿，崇祯已经站起来向后走去。但是刚刚上辇，他就后悔不该突然退朝回，心思竟然如此慌！他想着王家彦是兵侍郎，职掌守城之责，如今赶来上朝，必有要事情陈奏。他应该在平台上当面问明城上守御情况，可是他因为不忍看见上朝时“亡国之象”，什么话也不问就退朝了！

他又想到须鬓如银的李华是四朝老臣，平生有学问、有守，刚正不阿，为举朝臣僚所推重；接着想到本月初四日，李华同工尚书兼东大学士范景文都建议护送太去南京。这是个很好的建议，只因当时有言官反对，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此计未被采纳，可恨！可恨！另外的朝臣建议他自己迁往南京，也未采纳，因循至今，后悔无及！这两件争议，如今像闪电般地现在他的心。难李华今日又有什么新的建议不成？……

“传谕李华、王家彦到乾清门等候召对！”崇祯向吴祥吩咐一句，声音中带着更咽。

崇祯回到乾清东阁坐下，等待着李华和王家彦来到。他在心里恨恨地说：“往日，大小臣工，这个请求召对，那个请求召对，为何自从京师被围以来，国家将亡，反而没有人请求召对？往日，不但从各地每日送来许多文书，而且京城大小臣工，每日也有许多奏本，可是三天来竟无一封奏本，无人为救此危亡之局献一策，建一议！可恨！可恨！”

刚想到这里，魏清慧轻轻地掀帘来，用永乐年间果园厂制造的雕漆龙凤托盘捧来了一杯香茶。她跪到崇祯面前，说：“请皇爷用茶！”

崇祯正在等待李华和王家彦来到，同时又奇怪提督京营的心腹太监王承恩何以不见影儿，心绪纷如麻，突然向魏清慧问：“城上有什么消息？”

魏清慧答：“外事婢一概不知，请皇爷趁用茶。”

崇祯猛然清醒，才注意是魏人跪在面前。他命魏人将茶杯放在御座旁边的茶几上，又命她退去。这时他忽然看见御案上放着一个四方漆盒，上有四个恭楷金字“东仿书”。他向魏人问：“太的仿书又送来了？”

魏人回答说：“是的，皇爷，刚才钟粹的一个人将太近几天的仿书送来了。婢告她说皇上怕没有工夫为太判仿，叫她带回去，等局势平定以后，再将仿书送来不迟。她说这是皇爷定的规矩，将仿书盒给婢就走了。”

“唉，此是何时，尚讲此不急之务！”崇祯的话刚刚落音，吴祥来，躬禀奏：“李华和王家彦已经来到乾清门，候旨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