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禄山膝行至御座十几步远，抬直面君王，睛中的泪沿着胖的腮帮往下淌，这中间还夹杂着些许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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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夕如金泼洒在殿上，张九龄从御上缓慢地走下来，他不知今日这一场会面，已经决定了大唐将来的国运。他或许有某预，不然也不会多次劝谏皇帝杀掉安禄山，这个胡人眸中隐藏着憨厚外表下的狡黠与诡诈。

“陛下，”张九龄上前一步，双手合揖劝谏:“安禄山违背军令，轻敌冒，依军法当斩，况且此人面有叛逆之相，臣请求依罪诛杀，以期杜绝后患。”

这位胡儿格中有冒险大胆的一面，他不像别的犯人那般在皇恩天威面前低瑟缩，反而抬起来，想要看看大唐至无上的皇帝长什么样。

李隆基皱起眉，前这胡儿倒是白白胖胖，可怎么还啼哭泪，这人能任用为将?

李隆基眉微皱，冷不丁扫了张九龄一，怫然不悦:“九龄，观人面相就能辨忠?那朕设全国十三采访使又有何用?勿以王夷甫识石勒，枉杀忠良。”

“喏。”安禄山叩应了一声，正准备起上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命，便索膝行前挪，眶中使劲儿地往酝酿泪。

御座下方几丈，有一名官员坐在胡床上，正是中书令张九龄。

李隆基从御座走下来，他态丰腴，下上一缕飘须，居临下睨了安禄山一，转背朝对方负手而立，悠然说:“鬼魂有什么用，活着才可以守御大唐国土。”

紫宸殿内，皇帝重新坐在了御座之上，对站在下方的张九龄说:“张守珪用人不易，安禄山这个义，还是给他留着吧。”

张九龄还要再劝，却被李隆基挥退:“朕累了，你下去吧。”

天下最无奈的事情就是天下兴亡系于一人，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唐，这个唐，就是大唐的唐。

皇帝在御座上发话:“往前来，让朕看看你。”

安禄山暗松了一气，这条命应当是保下来了，依然装作激动亢奋的样哆嗦。他微微抬，却有一目光冷冷地扫在脸上，却是坐在胡床上的张九龄不知何时已站立在地，双手叠闭目沉思。

“安禄山下辈，还要大唐的兵卒，为圣人开疆扩土!”

“领军轻敌战败，你可觉得有冤屈?”

这一番豪言壮语搭上泪，让李隆基微有，他已见惯了胡人使节、地方官员觐见时呼天抢地表忠心的场景，却从未见过这样连哭带喊的。这胡儿不知礼节，面圣不称末将自称俺，愈显他憨态可掬，心思淳朴。

李隆基抬起手:“带他下去吧。”

只是他跪的地砖距离御座屏风的台尚远，中间还有薄纱帘幕遮挡，影影约约只能看见一个穿明黄袍的人坐在台上。

安禄山被两名金吾卫押了大殿，他也顾不上欣赏殿中的盘龙和藻井，开始思考求生之策，恍惚之际来到殿中央，被两名金吾卫一推，跪趴在了地上。

安禄山被押解走紫宸，站在龙尾的石阶上方，阵阵凉风袭来，他活动了一下腰背，不知不觉间后背上已经了一层细密冷汗。

安禄山了一把泪叩说:“圣人，俺打了败阵该死，俺也从来没觉得冤屈。只是俺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长安，终于见到了大明，也终于见到了圣人。安禄山此生无憾了!还有我那些死去的兄弟也无憾了，就算将来到了地下，变成了鬼魂，安禄山也要誓死保卫大唐!保卫陛下！”

殿中虽不是面积最大，但殿比其余两个大殿都要一些。

安禄山登时凉了半截，这位张相公的睛真毒，简直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