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他兴个什么劲儿，去葱岭守捉与放又有何异?一年八月寒冬，四月才回，即使想升官，即使再无去，也不能误其中，这受寒受冻可就是一辈。”

于构回到值房内，换了一叠净的黑纱折上巾，低对着瓷碗中的清倒影，将纱反裹在上在额前折双脚，脑勺后也折双脚，这才满意地转门去。

他刚跨门槛，就听见隔值房里传细碎的声调。

李嗣业正看着墙神，吴三已经抱着酒坛，咕咚咕咚地倒了他面前的酒碗中。

“几位客人慢吃，有什么吩咐再叫我。”

三人几碗酒下肚，脸上都有了几分醺意，李嗣业对吴三摆摆手:”你端着酒碗到别喝去，我与于构有几句话要说。“

“人各有志，集市大了还绿骡呢，呵嘻。”

吴三端起了酒碗，晃着朝远走去。他绕过在酒肆中央木台上旋转的康居女，坐在了酒肆靠西的角落里。

兹的胡姬酒肆相比起长安，更多了几分纯正的胡味儿。这用泥土夯砌起来的墙和圆拱形的门窗，以及錾白石制成的平屋，是波斯风格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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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勒浆早已喝腻了，咱今天喝儿新鲜的，这是从大来的朗酒，来，一人一碗，先垫个底。“

“好，你且下去呆着。”

“无妨，你自去。”这位同僚谦和地摆了摆手。

于构听罢这番话，心底的火霎时就像被冷浇熄了一半。怎么在李使君手里得好好的，还没到自己手上就不能了呢?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那还个球哇?

于构赞同地了:“你说这些，我自有理会。”

“有几件事情要代你，咱葱岭的财货往来你是清楚的，四成作为资本，六成用来动，而且那曼苏尔送我的一箱黄金，也藏在草厅里。棉耕永远保持在一千亩以下，多了你也运不去。主要收还是棉被和棉袄，但是记住不要往兹送了，安西的其余几个城镇可以批量卖去。”

……

好，昔日有一位使君，邀请我到城中胡姬酒肆饮酒庆贺，今日就先走一步了，还请兄多担待。”

于构突然嘴问:“为何不能在兹卖?我们给都护府的供应才是大啊?”

”嘿，有什么事还要瞒着我，你那儿小九九我还不清楚。“

李嗣业端起酒碗仰了下去，只觉——好解渴。他今天在曹振清吃了几茶，倒是越吃越渴，好不容易等到现在，得就像吃了冰一般舒坦。

“还有，护送商队的生意也不要了，瓜州索家的人才找上门来与我详谈，虽然他们很通人情，但这擅离职守与地方争利的事情还是风险太大。”

面对这背后的调侃误解，于构不以为意，他抱了一块金砖旁人不知，这其中的好也只有自己能会。话又说回来了，葱岭守捉若是一块香饽饽，还得着他这无门路的人去啃吗?

李嗣业压低了声音:“安西开始走换将，来曜都护要回长安担当右领军大将军。原北节度使盖嘉运全权辖北和安西四镇，成为碛西节度使。兹的都护府里将来是北系将领坐镇，我们对这些人不知底，谁知他们对葱岭搞副业是持什么态度，所以还是谨慎一些好，不要让人扣一个追逐商利的罪名。”

壮低矮的刺柳在街上垂下枝条，胡姬酒肆内闹熙熙，李嗣业和于构、吴三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酒博士双手圆抱着酒坛墩在他们面前的四方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