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业从折冲府归来，走在拨换城的街上，路旁的胡杨树下，有几个孩童拉着手绕着老树唱童谣:“长征十五年，孤返故园，老树叶零落，已无我家田。长征十五年，伤病半生残，空有封侯志，无半文钱。”

李嗣业心领神会，郑重地了。

“盖中丞和原安西节度使王斛斯只是私下里给了两个团一些钱财上的补偿，可男儿从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建立功业吗?前后近两个月，我三十三折冲府健儿守城池，死伤惨重。那些死去丈夫的女和孩无依无靠，留在安西却没有了生活来源，回到家乡家乡却没有属于她们的房田。那些所谓的补偿，不过是北军牙中抠来的碎屑，如何能够让人心服!”

“可安西和北上表给朝廷的战况却是，突骑施攻拨换城，受阻于烽燧堡，盖中丞亲率瀚海军守在拨换城中，积蓄力量一举击溃苏禄，斩敌万人。”

许都尉孤寂的影在落日的余晖中拖长长的影。

天将暗，李嗣业回到军营中，隐隐听见有人在歌，声音亢扭曲沙哑，听起来有信天游的味。他扭问守在门外的亲兵:“这是谁在歌唱?”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脚步低说:“饷钱的事情，你也别怪赵卢，他们团死去的兄弟里面，半数以上留下了孤儿寡母，她们光了补偿无以为生。赵校尉于心不忍，才私自截留了四个月的饷钱，给了她们谋生的本钱。”

许都尉抿住了嘴，突然岔开话题说:“盖中丞现在已是碛西节度使了吧。”

许都尉无奈地摇摇：“如果只是盖嘉运，还不至于如此贪功枉法，昔日安西节度使王斛斯也默认了此事，这说明朝廷中有人从中运作，把为期两个月的守城鏖战，变成了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大捷。在者诸公中，我们这些小小的边军健儿，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罢了。“

许都尉略显老态疲惫的脸上隐隐浮现几许悲愤之:

下他应该考虑的是，如何聚拢起被盖嘉运败掉的第八团的人心。这事儿最讨厌的地方就在于，这不是他的锅，也无需他来背，但这锅却是他来用。

“拨换城之战的真实战况是，苏禄铁骑在二十三年十月就开始攻拨换城，连续三次，攻城时间最长的最后一次达二十一天，北城门与烽燧堡几陷落，直至二十四年的元正，盖中丞才从北亲率翰海军轻骑而，击退了已是弩之末的苏禄。”

团却没有?”

“还能有谁，就是那被关起来的燕小四。”

他的心中空落落的，原来那些被人歌颂的封狼居胥，勒石燕然，背后还隐藏着许多这样那样的小故事。

“第一天就已经这样了?”李嗣业淡淡地了:“看来不用关他十五天了，十天就能让他服。”

李嗣业听完之后，义愤填膺地忿怒说：“盖嘉运欺下瞒上，冒领功勋，蒙蔽圣人，如何能得了碛西节度使！”

许都尉微微叹气，向前探问:“李校尉，你现在明白了吧?”

李嗣业难以置信地问:“难六团和十团就没有得到任何补偿奖励?”

许都尉搓了搓泥污的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起扛着锄往后院堂屋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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