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史昕之前，李嗣业想象中的可汗是这个样的：黑辫发垂在肩两侧，毡帽，穿翻领胡服裘，脚蹬筒乌靴，腰间挎着直刀。

在场的人实在太多了，李嗣业和仙芝本挤不去，幸好两人个都不低，在现场的一个个幞中寻找阿史那·昕。

记得过去读历史的时候，常常读到胡人被汉族同化这一词汇，把它当象的概念，但今日算是见到了同化的活标本了。阿史那昕或许还能知他的先辈的生活方式，可等到他的儿呢？他能知他的姓氏代表的意义吗，他还能找回着草原狼血的家族的野吗？

打斗的两人倒没有什么真实能耐，只是互揪着领和幞撕扯对骂，比起好战的可差远了。

他上上下下又重新把阿史那昕重新打量了一遍，看得他浑直发。

“啄它！开啄！”

“你才是个狗货！”

“给我啄啊！啄死他！”

“都护府？”

布条，围着栏品论足。

“狗货！你有什么脸骂我，把爪上绑上铁钩爪，这不要脸的事情都能来！”

怪不得李唐要把弥和步真这两支封为继往绝可汗和兴往昔可汗，这不就是说他们一代不如一代了吗?能不能给祖宗争气?长脸?

摊主用竹竿摘开了笼，两只秃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笼上了角斗场，笼被吊走，两只开始绕着帷布转圈，审视打量着自己的敌手。

阿史那昕拱了拱手：两位郎君不必客气，叫我史昕就行。”

这正是是斗罢了人斗，斗得不可开。

仙芝和李嗣业脑袋上都像是浇了一盆冷，这人怎么可能在碎叶川东西五弩失毕和五咄陆复杂的斗争环境下坐稳可汗之位？能否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吧？

似乎分了胜负，另一只被获胜者踩在了脚下，围观者有人叹气有人恼哼。这边栏内的战斗刚刚结束，外面有两人竟然撕打了起来。

人群愈发拥挤，喊声也愈发涨，两只对扑翻腾掀起的在人们纷纷扬扬，或有叫好声和怒骂声，伸展了手臂给自己看好的加油打气。

摊主从腰间摘下一个小袋，抓几粒芝麻洒场中，两只开始啄吃，相互戒备绕着圈，等快要接近时，猛然振发羽翎，忽闪着翅膀对啄。围观众人像是炸了锅一般呼大叫，气氛骤然张。

啜律上前拉住了主人的袖：“可汗，可算找到你了，都护府的人来找你。”

他将仍在扯拽的两人用手臂力拉开，问：“有什么可打的？”

李嗣业走上前去，把挡在前面的人拽到一边，这些人犹自恼怒，但回一看是个形雄壮的武官，都知趣地躲开。

李嗣业和仙芝虽然已经确定了此人就是阿史那昕，但还是上下打量了一通，将他拽斗市问：“阁下可是濛池都护，继往绝可汗阿史那昕？”

啜律也已经低钻了人群中，到去寻找他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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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墨还想再吵，但慑于李嗣业的威严，悻悻地退了回去。

在场就一个家伙喊得最响亮，连脸庞都涨红了许多，这确实是个胡人样貌，但汉化太严重，况且这赌摊上哪个品的胡人都有，不好区分。

“行了！”李嗣业低喝了一声：“各自回家！不要扯。”

阿史那昕指着张墨开骂：“你个狗小人！把上抹狐狸油！不然我家的铁冠咋会败北。”

这家伙一定在这儿，他的都亲自上场了，还能跑到哪儿去。 [page]

旁边劝架的和起哄的吵吵得不可开，看来是唯恐天下不。啜律也挤了上去，回对李嗣业他们喊：“打架的就是我家可汗。”

但他实际上却是这个样：脚幞，着抹额，朱黄面，穿紫红襕衫，腰带上挂着香，怀中揣着斗谱。怪不得刚才在人群中找不到他，这整个一长安贵公形象，哪里像继往绝可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