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婢女当即跪下：“婢不敢。”

婢女终于站起来，躬退了去，她很着钱淑兰的规矩，但钱淑兰真的发了怒，她好像也不能相抗，只能听令。

展见星震惊得一个字也说不来。

姿秀，双手自然叠于前，透着规矩严谨的大家风范。

可是坐在她对面的展见星却清清楚楚听见她声音里的悲鸣，那是如母兽失去幼兽一般的泣血哀声，短短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淌着发自内心的愤怒与伤痛。

“展哥哥，你听过就算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给你自己招祸。”

“展哥哥，你问我嫁去什么人家，我嫁去的人家至尊至贵，可是我又哪里算是嫁呢？三媒六聘，一样没有，我是自己凭脚走去的，我不愿意，可是我爹听了姑姑的蛊惑，他愿意，我又有什么办法。”

“前年，皇上征打汉王，汪贵妃在里生下了皇上的长，你知吗？”

……

“夫人，”不怎样，钱淑兰确是嫁了人，展见星不想给她惹麻烦，跟着换了称呼，问，“夫人是嫁到了京里吗？我在大同，音信不通，未能给钱先生送上一份贺礼，是我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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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你就去，别在这儿啰嗦。”钱淑兰撵她，“我这门不关，就这么敞着，你想看什么都能看见，成了吧？但是你走远些，不许听我说什么，也不许叫旁人靠近。”

哪怕真遇上什么怪力神的狐仙，她也不会比现在更惊讶了。

钱淑兰笑了：“展哥哥，我就知你对我好，不过算啦，你帮不上我，这天底下，谁也帮不上我。算我命苦，我认了就是了。”

这一庵堂，实际上就原是汪贵妃的家庙，当时没这么好，钱淑兰被送来以后，一改成了现在的样。

展见星：“我知。”她心更奇怪，庙堂之事，与钱淑兰有什么关系，她怎会开就言说这个。

她于一个清早昏迷着被送了，关在了这个庵堂里，其后养胎，生，待她终于从生产的痛楚里熬过来时，孩没了，她发了疯，边伺候的人怕她死了不好差，终于告诉她，她的孩好好的，是皇帝的长，不意外的话，早晚会被立为太，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孩被寄在了汪贵妃的肚里，这一辈，和她不会有一关系。

“那不是汪贵妃生的，是我生的——是我的孩！”钱淑兰端坐着，泪静静地了一下来，她矜持地拿帕缓缓拭去，从敞开的门扉看去，她就好像与少时相识叙起旧事，禁不住怀念之心，有而已。

她又哽住，展见星吃了一惊，这个话题为何不可言，难钱淑兰是为人小？钱童生独此一女，应当宝她才是，以钱淑兰的相貌，稍微嫁一些，得一个衣无忧不是难事，犯不着靠屈去攀富贵。

她说钱先生，这份相识是因先生而来，光明正大，那婢女脸上的神果然缓和了一，但钱淑兰眶却又红了一层：“嫁？我——”

钱淑兰却似再忍不得，抬瞪她：“我闷了几年才见到一个同乡，说两句话也说不得，你想憋死我？”

她这样说，展见星怎可能不问，又追问一句，钱淑兰并不是真的憋得住话，再一问也就说了，但她说来的话，却堪称石破天惊，令展见星再也安坐不住。

“一开始只说叫我女，我想就吧，姑姑说她认识里的大太监，有办法把我送到御前，我没当回事，可谁知——她真的认识，姑姑说我像汪贵妃年少的时候，我也没当回事，哪里知，她也没撒谎，皇上真的看上了我。展哥哥，我不怕和你说实话，我当时倒是愿意了，我一个童生家的小女儿，能有这份运，难还往外推吗。就一次，我就有了，我喜极了，觉得我真有像姑姑说的那样，该着要走这份大运——”

这主仆关系让展见星看糊涂了，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钱淑兰自己拿帕了一下角，主动问她：“展哥哥，你是不是奇怪我嫁了人，为什么住在郊外的庵堂里，又为什么伺候我的婢女谱这么大，我要跟她吵架才能把她撵走？”

但是再底下的事，就和钱淑兰想的完全不一样了，她到了皇帝跟前，以女之承幸，还怀了龙胎，这本该是个飞上枝的故事，但她没飞上去，直直地摔了下来。

展见星，也不讳言了：“可是夫家待你不好？你嫁的是何人家？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只说。”

婢女脸又了：“夫人，天晚了，您该歇息了。”

婢女犹豫片刻，钱淑兰拍了下桌面：“你不去？再烦我，从明儿起，我也不叫你们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