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洗衣裳的，你不在家，没人担，只能去河边洗，脚一，就淹下去了，捞上来时，哪里还有气？”

“我那时还害怕，想你回来，我要怎么和你代，又伤心，过去了半日，等我再醒过来，升儿的就也凉了。”

冒氏不打他了，跌坐回地上，痴痴地：“冰凉的，我再叫他，他也不应我，不叫我娘了……”

直到此时，李振才终于接受了他不过离家几日，母亲与儿就双双离世的噩耗，他的目光游移着，想看，又居然不敢往床上看——他害怕，他不敢想，因为他搜刮走家里的最后一钱财，一下害死了他的两个至亲。

冒氏哭了两天了，泪快了，这时候反而又很快冷静下来，她用力抹了一把睛，扶着床框，站起来：“李振，你回来了，也好，这个家我还给你了，你想办法把娘和升儿葬了吧。”

李振听她话音不详，忍不住：“——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自嫁到你家来，富贵同享患难与共，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冒氏冷冷地，“但你沉迷赌博，败尽家业，害死了我的升儿，你我今日起恩断义绝，我会找家尼庵落发，你还有一良心的话，从此再也不要找我。”

她这番话早已想好，说完，转便走。

李振追了两步，但见妻背影决绝无比，再回看床上那要刺裂他心扉的两尸，他的脚步终于还是怯懦地停了下来。

好好一个县学训导，因为赌之一字，闹得家破人亡，这消息在几日内就传遍了崇仁，连展见星也听见了。

她无暇这些，是徐氏在外面听闻，吃饭时唏嘘着说起来的：“男人不长，拖累了一家老少，嫁到这样的男人，那妻的也是十分可怜了，还不如家姑去。”

展见星咽下饭，：“娘，你看嫁人也没什么好的，过好过坏，都系在别人上。”

徐氏便不吭声了，丈夫死时，她天塌了半边，再也没想到后来竟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来，她嘴上不松动，心里已隐隐有觉得，这样的日过着其实不坏。

展见星吃完饭又匆匆忙去了，她县里的这一摊事差不多料理清楚了，自隔日起，便又下乡巡视起农事来。

朱成钧与她分了两路，他带着秋果开始往城郊的山上到钻，崇仁境内，山岭着实不少，他一个富贵闲人，只要不跑封地去，上山还是下河，谁也不着他。

似乎寻常的行程之下，掩盖的是他们商量好的目的：要铸钱，必然得有一个秘密的场地，有一批可靠的匠人，场地是固定的，而人不免要吃喝拉撒，不论藏得多好，不可能从这世间完全隐去，既存在，就一定会有痕迹。

除非它不在崇仁，只要在，早晚能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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