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丈夫是不是有个诨号叫丁老大？”朱成钧忽然言问。

这妇人正是冒氏，她被丈夫伤透了心，万念俱灰，余生便只愿去投青灯古佛，与俗世断绝，谁知妇人们日常吵起嘴来常说“剪了发姑去”，真到去的时候，居然很不容易。

在秋果的劝说下，妇人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仍瑟瑟发着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庵本比庙少，即便找着了，人家也不会轻易收下，官要告，家要度牒，关关卡着人，冒氏本是无分文来的，度牒要钱，她哪里办得起，连着碰了几天，已经快饿过去了，将绝望时，碰见了一个妇人，妇人听说了她的遭遇，很同情她，把她领回家去，了顿饭给她，又告诉她，外面那些得严的大庙才卡着非要度牒呢，那山里的小庵，官府懒得费力气，师太也慈悲，都肯收人，只要求到门上去，从此就好了。

“大嫂，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山里来？”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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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因此反而被安抚了，终于敢打量一下他们，分辨朱成钧和秋果年纪不大，贴在上的衣裳质料凌但不凡，像是个闲游公哥的模样，终于渐渐定下神来。

朱成钧仍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他发髻都被雨打塌了，歪在上，两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发丝乌黑，脸面被衬得愈白，他被雨浇到现在，固然狼狈，但又透一洗般的分外净来。

“她是看准了我没戒心，逃都不知逃，”冒氏的牙齿又在打战，但这回明显不是怕，而是气的，她切齿，“可是天无绝人之路，她怎么知，那个姑偏偏认得我！”

她看上去比朱成钧和秋果还急于离开这座山，虽然止不住打颤，脚下倒不糊，一步不拉地跟着。

他确实不像坏人，他连人都不怎么像——更像是山间的怪。

她终于遇到了援手，也急于把自己的恐惧倾吐来，一边走，一边颠三倒四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

冒氏初来乍到，自告奋勇要去帮那姑的忙，领她来的妇人见她很快，便答应了，说去告诉庵主领她来此的事，叫她不要走，一会就来找她。

哪知她已经坠渊，这妇人如同豺狼，竟还要把她骗地狱才罢休。

这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定数了，那个姑在山下的丈夫也是个赌徒，比李振还败家，居然赌到想把她卖了作为赌资，姑受不了，跑了，跑了这个狼窝里。

“你别害怕啊，我们不是坏人，只是上山来玩的，赶上下雨，才淋得狼狈了。”秋果解释。

妇人牙齿有打战：“我是被人骗来的，我想家——”

“爷——两位公爷，求求你们救我下山！”妇人跪倒，咚咚磕起来。

她跟着妇人，辛辛苦苦走了一日半，翻过了几座山，脚都走了好大的泡，终于赶到了妇人所说的翠微庵，翠微庵外面看着很正常，四面篱笆土墙圈起一个院，一门的殿里供奉着观音菩萨法，后面依序盖着七八间庵舍，简陋是极简陋的，那所谓大殿，也不过是个意思，连菩萨的法都缩了，但因建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却好像就多了几分远离世俗的清幽来。

退，神间全是惊恐。

在这细雨间蒸腾起来的烟岚里，他没有一喧嚣，透着与俗世不同的气息。

这是他第一次声，

院周围一些平地都开垦了，一个姑正在里面劳作，要抢在下雨前些白菜好中午的菜。

“别，大嫂，别客气，你是迷路还是遇见坏人了？我们也正要下山呢，你跟我们一起走吧，边走边说。”

“我听信了她的话，就跟她来了。”冒氏着气，“哪知，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