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上，谁知。

朱成钶原来就有胎里带来的弱疾，荷池落令他雪上加霜，日复一日的病痛之中，他绝不会宽容到将这当自作自受，而只会把所有过错都怪到朱成钧上。

事实上，朱成钧在当时确实采取了漠视的态度，朱成钶在下拼死挣扎的时候，隔着缠绵窒息的池看见堂弟没事人一般蹲在池边，他心里是什么觉？

这觉在经过七年的酝酿之后，又酿成了什么样的怨毒？

展见星中断了令她不适的推想，皱眉问：“九爷，你觉得，是临川郡王去挑拨了七爷？”

她听得朱成钧之前的言外之意，朱议灵“不是会直接下杀手的人”，可不表示他就真的完全无辜。

从过往行迹看，他倒正是个挑灯拨火的好手。

朱成钧。

朱议灵已经和朱逊烁联系上了，借助名医与士，他有能力将手伸朱逊烁府中。即使朱逊烁胃太大，且不傻，他挑拨不动，但朱成钶不一样，他或许都不需要人挑动，心里的火星久已在等一个助力，一把烧成燎原的火，烧尽他心中的郁恨。

“如果真是他报复我，你现在后悔让我救他了吗？”他也想起一个问题，来问她。

展见星一时答不来。

于这一刻来说，她心中后悔的情绪占了上风——朱成钶自己要下去陷害别人，他就此淹死，纯属自找，谁也怪不着。捞他上来留他一条命，才是给今日埋下了隐患。

可是，要让她说，对，那时就该当没看见，就该由着他去死，她间好像有什么堵着，又无论如何说不来。

那就是不对的。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她不答，朱成钧自己答了：“我不后悔。”

展见星愣住，脚步都停了：“——九爷？”

朱成钧翘起嘴角笑了：“展见星，我与你说实话，他是死是活，我始终不觉得需要关心，哪怕现在你问我，我仍然可以告诉你，我就是可以看着他在我前淹死。”

前几日的霾终于都过去了，今天是个好天气，朝从树梢升起来，照下来，细碎的光影铺在他面上，他脸颊边沾了淤泥，有些脏污，但他的神仍是剔透，瞳比别人浅，也比别人冷漠而净。

展见星失神片刻，有低落地：“嗯。是我你救的。”

若依着他自己的主意，他本不必遭这一劫。

“但是我幸好救了他。”他继续说，睛弯起了一来，“如果我没有救，他死了不要，我就不是今天的我了。”

他从不关心朱成钶的生死，他甚至不关心这世上大多数人的生死，他知她不会喜这一——他和她的情从来不一样，但他不想隐瞒，她喜也好，讨厌也罢，这就是他，他就是要让她知。

展见星知，她完全知，她听懂了他似乎矛盾的意思：事有可为与不可为，他情上冷漠无法理解这些，但他行动上学着去了。

他往善的这一边迈了这一步，从此，就与他们截然区别开来。

她禁不住也微笑起来，颊边一个小小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