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态度算得上平静，没质问，也没训斥于她，正因如此，汪皇后明白，她与皇帝之间，完了。

皇帝牵挂的事情却多，一下想起来又问：“汪夫人了没有？朕先前忘了，早知不该叫她跟大郎一天，免得跟大郎撞一块去，又生啰嗦。”

但展见星每次要使用时，仍再三小心，见到后扇窗开着，她又走去关了。

“什么？！”

六科值房。

坤宁。

老太监：“老去叫人问一问。”

对她来说，在里当差，最大的一个不便就是人有三急，幸而里为了避免气味飘散，没建蹲坑式的茅房，全使用的是木桶，免去了被同僚邀请“同去”的烦恼。

另一个被皇帝派来看守汪皇后的是个老成持重之人，跪着：“殿下的侍从以为殿下也许回了坤宁这里，返回询问，婢们才知，请皇上别着急，如今能派去寻找殿下的人，都已派去了，门各都有守卫，殿下走不远的，必然还在里。”

汪皇后是自己熬来的病，她又愧，又悔，又伤，又怕，一时被愤怒冲昏脑，造成这么一个无法挽回的后果，多少年的情分毁于一旦，她不敢想，又不能不想，白天黑夜不能闭，一个再康健的人这么煎熬着，也该作下病来了。

皇帝了气，从牙里挤话来：“上增派人手，全搜寻！”

一个人跪爬着过来，战战兢兢地禀报：“回皇上，先前太殿下来给娘娘请安，正巧汪夫人也在，皇后娘娘死死拉了殿下的手，来来回回地说着，叫殿下往后多看顾着汪家，殿下当面没说话，去以后，忽然就狂奔，殿下人小，跟殿下的人又没防备，绕了两个圈，居然——居然就把殿下跟丢了。”

皇帝摇摇：“这时候，朕哪里歇得下来。”

所以见过以后，汪皇后的病更重了。

皇帝赶到坤宁里时，坤宁上下已经成一团，汪皇后倒在床榻里，面如死灰，看着只剩了一气，汪皇后的母亲汪夫人坐在床边，呜呜呜地把一条帕都哭了。

这个方案执行了两个月，一直顺利，只是前日太医看诊过后，报说汪皇后已病膏肓，只是数着日过了，随后看守坤宁的人前来，转达汪皇后临死之前，想见一次家人的恳求，皇帝念及从前的情分，还是允了。

而到这个时候，皇帝也终于挨不住朱英榕的闹腾，松允许他每月初一十五前来坤宁给汪皇后请安，面见时，会有皇帝派的人在场看着，倘若汪皇后敢说不该说的话，那就没有下一次了。

“哎呦。”

没有人能大度到被枕边人下毒还不介怀，当这个事实已经造成的时候，是不是起于误会已经一都不重要，因此毁损的才是真的。皇帝还能容她在皇后这个位上抱病，已经称得上仁慈。

皇帝一见，就涌上了满心的烦恶，大怒：“究竟是怎么回事！跟大郎的人呢，都死光了吗？！”

皇帝眉心，：“朕知。朕心里也不是不顾虑——但是养了这么久，也不见多少效用，不趁着朕还能支撑得住的时候把这桩大事办下来，难留给大郎吗？朕青年时接先帝的位，犹觉吃力，何况大郎那么年纪。等把瓦剌的势打下去，朕再好好歇一歇。” [page]

才要走向屋中放着的红漆木桶，她忽又觉不对——那扇窗白日是不会开的，就算是男人，也没开窗让人看自己恭的好。

是真的病，越病越重——与皇帝无关，皇帝只是禁了她的足，但不至于对自己封的皇后别的手脚。

这大半年，汪皇后都病着。

他快步去，但再回来时，脸上带了掩不住的惊：“皇上——太殿下私自从坤宁跑走了，外面那起婢不敢说，正慌了脚地到找！”

这一下，就了。

“但是您的骨——”

但皇帝忙于关注战事，忘了今儿是四月初一，正好也是朱英榕前去请安的日。

年初时，她病到不能起，皇帝得知以后，默然半晌，终于开恩来见了她一回。

歇吧，您的龙要。”

展见星站到一排值房最里侧的一间屋前，踯躅片刻，见门扉虚掩，而左近无人，方推门而，然后返将门栓牢牢好。

这一句里有着掩不住的忧心。

皇帝猛地站起，一郁气呛到间，连着先前药的苦意都泛了上来，他捂咳嗽起来，老太监忙上去拍抚，拍得两下，皇帝把他手拂开，：“快去坤宁！”

一个朱衣孩童捂着额，满脸泪痕地仰瞪她。

她放轻脚步，走回去，猛地将窗扇重新推开——

老太监知劝不回转，只得默然着要退回角落里去。

这一回见过，汪皇后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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