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学士都退去了，跟随他的属官们重新来。

朱英榕站起来，从宽大的御座上下来——他其实还没习惯坐那么大的椅，会见臣时，不得不摆沉稳的模样。面对最常相的属官，他就没那么拘礼了，烦恼地在殿中转圈，还咬了下嘴：“展中允，刚才陈学士过来，劝朕让代王叔回封地去。”

他有赌气又伤心起来，连自称也不记得了。 [page]

朱英榕沉默下来，他有些难以决断。

于他小小的圣心来说，他还真不想叫朱成钧走，他被朱成钧从兵包围圈中救的那一刻是清醒着的，只是吓呆了，朱成钧破竹般一路砍杀到他面前，挟起他又破敌而，他在这个过程里既有持续受惊的惊恐，也有得救的放松，应激之下，才闷在了朱成钧的斗篷里。

朱英榕忽然睛一亮，把别人都遣去，独独留了一个下来：“展中允，朕有话想问你。”

展见星：“嗯——皇上不很愿意吗？”

“臣笑了吗？”

朱成钧那迥异常人的观念在少年时就已展无遗了，人对他来说，恐怕和馒没什么差别。

朱英榕肯定地。

展见星：“臣也才听见的，外面似乎有些人在议论此事。”

展见星抬手摸了摸嘴角，她自己其实没有察觉。收了笑意：“臣以为皇上想解这个惑不难。只需将代王召来，命他就藩，看他肯不肯痛快应声回去大同就知了。”

她不是笑别的，只是忽然又从朱英榕上发现了熟悉的影——朱成钧犯起疑心病也是这个模样，这似乎是聪明人的通病。

朱英榕犹豫：“——他要是真回去呢？”

方学士迟疑片刻，倒是：“臣看代王似乎不是那样的人。”

朱英榕讶然扭看她：“你不意外？”

“展中允，你笑什么？”

展见星咳一声：“应该是不怕的。”

“他是会带兵打仗的人，不害怕也对。”朱英榕自己又把理由想好了，然后，“知他在京里保护我，我其实也觉得安心的，他要是走了，谁知宁藩会不会又从哪里策反一批兵呢。但是——”

“让朕想一想。”他最终还是。

展见星忍不住一丝笑意。

朱英榕登基了皇帝，展见星的日常和从前没多少变化，仍旧侍从左右，见问，她便凝神倾听：“皇上请说。”

展见星放柔了声音劝：“皇上，您已经得很好，先帝在天之灵有知，也会为您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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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知礼，应当主动前来向皇上辞行才是，他拖延至今，不知其居心何也。”

“人心叵测，老大人，不可不防啊。”

但被救那一刻他的记忆没有丢失，印在心里

“朕也觉得他没有，他要是有，那时候就不必救我了。”朱英榕叹了气，“其实我现在想起来那一天还有害怕，我也想父皇，父皇——唉，我不想皇帝，我只想要父皇活过来。”

她知，朱英榕就省了话，直接问她：“展中允，你跟代王叔读过书，你觉得，他有那样的心思吗？”

展见星已料到此问，坦然摇：“别的臣不敢说，若论作犯上之意，臣以官职担保，代王断然没有。”

他思路顷刻间又拐了个弯，声音低了下去，“他真的不像陈学士说的那样吗？”

“嗯。”朱英榕瘪了瘪嘴，“展中允，我不熟悉代王叔，我也有怕他，他、他拎着人到走，他自己就不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