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之后的海洋，格外驯服。刚刚度过大劫的舰队，平静地漂浮在海面上。一缕金黄的光从厚厚的云层裂隙中投下来，正笼罩在宝船之上。海面上漾起一片氤氲细浪，灿若碎金，说不的庄严肃穆。

“三月辛卯，御舰幸南洋外海，次黑。途遇风暴。上使郑提督叱之，乃退。”

“真的吗？你可不能骗我。我听说从前凤城里有个老太监，正好赶上太去祭灵，他骗太说，只要在墓前叩九十九个，就能见到祖先。太信以为真，就在墓前叩，那老太监其实就藏在墓碑后，生受了太的叩拜，每受一个，可以延寿一年。老太监正算着自己能活多久，不小心打了个嚏，太听见了，却没声张，最后一个叩得特别用力，轰隆一声震开坟墓，老太监就掉去了，再也没来──右公公你可不能学他哟。”

那四条造型各异的大舰船伏在宝船四周，一动不动，本没听到建文对它们的评价。

噔噔噔噔。

“会不会是父皇龙威浩，吓到了它们呢？”建文反问。右公公觉得这是个好理由，连忙：“天巡守南洋，

居然不能前一步。那些汹涌大浪一扑舰队周遭百尺之内，就被一威严堂皇的力量给死死住，匍匐在船下，不敢造次。那宝船上的官员始终立于船，两目光直盯着风暴之。

这几条灵船是大明的镇国神，每一条都在特定方面达到了极致。青龙迅疾如风，白虎炮击无双，朱雀覆海如火，玄武不动如山。传说这四条灵船里寄寓了四神兽的魂魄，所以船上不需要任何手，可以自行开动。只有天和郑提督两个人能驱动它们。

“右公公，航之前你不是说，大海是个特别好玩的地方吗？什么八爪鱼啊，山岳大贝啊，七彩珊瑚啊，还有特别漂亮的鲛人小姑娘。怎么我一个都没看到？船队天天不是打仗，就是航行，没什么新鲜的，哪怕碰到一条鲸鱼或虎鲨也成啊。”

他语速极快，心思更快，那张嘴好似连弩似的，一句话里连续转了好几个话题。老太监哪敢对皇帝妄发议论，只得小声：“殿下若觉得无聊，不妨去别的船上转转。”

“太殿下，您这样是钓不来鱼的。”老太监赔着笑说，“适才你也看到了，郑提督代天宣旨，何等神武，风暴尚且不能抗衡，更别说鱼虾了。如今方圆数里，海里的生灵可是逃得净净。”

在建文里，这些船实在太无趣了，还不如一尾在海里的游鱼好玩。

一连串轻快的脚步声在甲板响起。一个玉袍少年飞快地从碉楼里跑来，怀抱钓竿，往船艉跑去。他十六七岁，长脸宽眉，边已有淡淡的绒，可脸上仍带着几分稚气。一个胖胖的老太监气吁吁地跟在后，怀里抱着个鱼桶，本追不及。等到他跑到船艉时，这少年已经把钓竿甩到海里，开始聚会神地钓起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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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来覆去，不就是那几条灵船嘛，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想要回陆地，我想要吃新鲜蔬菜。”建文意兴阑珊，连都不翻一下。

一直到这时，宝船船的那位官员才一撩长袍，将圣旨收好，恭敬地再次叩。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没有任何疏失敷衍之，可朝服背心，已然被汗浸透。与此同时，在轩碉楼的最一间，一位史官正恭敬地在起居注里记录：

老太监满是汗，他知这位太最喜听各地的奇闻逸事，只能应付：“这……应该快了，快了。”

老太监连连，却也不怎么惧怕。这个太丝毫没有未来人君的稳重派，一张嘴没正经的，随就能讲一堆奇奇怪怪的故事，思路简直比泥鳅扭得还实。他咳了一声，抚：“老并没骗殿下。只是大海浩瀚，那些奇珍异宝、怪鱼海兽都分散在各，一个人一生碰到一次，就已经很难得了。殿下你少安毋躁。”

这少年正是当朝的太建文，他无奈地把钓竿一摆：“郑提督也真是的，斥走风暴也就罢了，连鱼都吓跑了。唉，这海上好无聊，简直要闷死啦。父皇到底什么时候回航啊？这都海快一年了。”

两力量的对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风暴始终无法奈何这支舰队，终于发最后一声无奈的咆哮，在天地之间悻悻消散。只是转瞬之间，漩涡消失，山与谷底遂平，海复平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