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把大明治理得如何，如果他是位不世的贤君，这天下让他坐也罢；若他是个贪图享乐的昏君，小弟必要他人落地，之后再找位贤君来治理天下。”

“哎？贤弟不打算自己皇帝？”破军故作夸张地看着建文，建文的表情从未如此毅，看来这番话是他思熟虑后说来的。

“小弟哪里是皇帝的料，本以为右公公只是陪小弟玩耍的一个大伴，孰料了内，这位大伴竟能让威风八面的郑提督连都抬不起来，小弟觉得这朝廷不是我这等人可以驾驭的。大概铜雀会失望了，他一直希望小弟皇帝呢，不过如今幕府将军的威胁已除，若是把佛岛的宝藏都给他，想必他也会满足。”

建文看到铜雀在远甲板上溜达，觉得他对自己抱有信心真是有可怜，然后又对破军说：“对了，兄长不是说要和小弟一起驾着青龙船去寻找极东之国吗？小弟可是认真期待的。”

“原来天下还真有放着皇帝不想的笨，”破军听完伸了个懒腰，说，“果然七杀说得没错，她在你来之前就传书告诉我注意你，说你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哎？七杀派人来过？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听到七杀的名字，建文脸一红，想起在阿夏号每天被七杀推油治疗，心里想，“她不会将那些事也都告诉破军了吧。”

“你不知的事还多着呢，慢慢总会都知的。”

“还有什么事我不知？说来听听啊！”建文发现他这位义兄似乎知数不尽的秘密。

“比如……比如愚兄和七杀、破狼订立的杀破狼三联盟是为什么？我们签订的南海之盟又是在应付什么局面？以及你知为什么则天女皇会放弃西域，专注讨伐丽，而且将首都从西方的长安迁到东方的洛？你的祖皇爷又为何放弃建了一半的都城凤，改在靠近东海疆的金陵？”

破军一气说这许多疑问，每个问题都引着建文：“这杀破狼之盟我多次听铜雀等人提起，不过为何，他们也不肯多说。”

“大明人都以为天下的格局只是中华与四夷，他们不知极东之国，更不知西洋欧罗人的野心。然而，中华之外并非都是愚昧无知的夷狄，西洋人的开化并不亚于我中华，他们拥有比大明更先的枪炮，更适于远航的船只，以及被东方香料、丝绸和瓷挑动的野心。听说，西洋的佛郎机国国王正在组织庞大的探索舰队，寻求前往东方的征服航……”

“佛郎机人……”建文望向桅杆端，他几乎忘记了哈罗德是佛郎机人，他本以为佛郎机人都是他这样格平和的机械痴，从没想过佛郎机人竟有着征服东方的野心。忽然，他摸到腰间的转铳，这东西的机巧远在大明火之上，看来欧罗人的火技术在大明之上并非虚言。

“那么……”建文恍然大悟，问，“那么大哥与贪狼、七杀结盟，是为了维持南洋的势力均衡？”

“正是，早年被你祖皇爷派遣抚南洋时，我遇到过很多西洋欧罗人，不光是佛郎机国，还有许多其他国家的。他们在南洋一些国家建立了所谓的贸易，在这些贸易修建城堡，用枪炮维持贸易往来。他们的贪婪没有止境，东方的东西什么都要，能买便买，不能买便抢。直到大明师南下，才将那些不安分的欧罗人赶走。”

“如此说来，我等初到蓬莱时，哈罗德说你们蓬莱兵用的是西洋旗语，莫非也是这个缘故？”建文想起初次同蓬莱船相遇时，从对面打来的旗语。他当时便觉得好生古怪，包括大明在内的东洋诸国在海上是用军扇发信号，破军为大明人，下竟用西洋旗语，才是咄咄怪事。

“佛郎机人在南洋经营日久，他们的旗语早成为南洋通用的航海语言，我们也是乡随俗。”破军望向西方海面的目光邃悠远，似乎要穿越十余年的光，回到他初到南洋的时刻，“正是接到那些西洋人，我才知东西洋维持千年的均势正在一被打破，一两百年内，东西洋将经历千年未有之变局。”

“所以你才要在这南洋之南的荒僻之地建立蓬莱的势力，才和贪狼、七杀结盟，维持南洋作为东西洋缓冲地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