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旗语，照例。”

就在半香之前，守备千王朗站在海岸一耸的望楼中，照例掣一枚令牌，让旗兵向西岬角的师营发了平安无事的信号，然后就开始百无聊赖地等待对方的回执。

“有我浮山卫在，可以令片板不能，师整日枯练，也不知何时有兵之日。”王朗放下旗，掩不住得意的笑容。

这是什么鬼东西……王朗心想。但他发现，还好这东西是从湾浮上来，也就是说，它正落铁面佛的练兵场，可谓是羊虎了。他惊魂甫定，又望向湾外的

本来嘛，大明在远洋的国威之前就是靠了郑提督绥化与镇压并举的外政策；自从那位名将携白虎、朱雀、玄武三灵船去不明地归隐之后，帝国的外似乎原地转了个满舵，朝中所有期盼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支支年轻的北方师上，仿佛只要他们兵不动，就足以吓退来自东的威胁。

千王朗所在的东岬角，就筑着胶东鳌山卫属下的主备御所——浮山备御前千所。这座四方堡垒乃是当朝姚国师亲自规划，中间十字大街将城市整齐地切割成四个区域。依祖制备的庙宇日日传诵经声和香火气味，祈祷诸神佛保佑一方海岸的平安；更有千、百十三姓，率了数百兵将驻扎在城内外，一刻不停地监视整片胶州海域的敌情。

这还不算完，在众官兵的惊呼声中，又有一艘破得只剩底板与龙骨的半截残船，从那片碧蓝的冰海里升了上来。

是封冻期，怎么会有这么大块的浮冰？难是七杀船上那位罗刹女冻结了洋面？既是故人在此，总不能袖手旁观……建文不及细想，任凭青龙船带着他向那片碧绿的冰海冲去。

他拿起千里镜望向对面旗兵，想知铁面佛会回以什么答复。

那竟然是一艘大舰，只不过只剩下船底，歪歪地浮在一片冰洋里。

待冲得近了，建文发现那海域上汩汩翻动，又不动声地浮上一个来，尾翘起。

王朗看着湾内停泊的战船，百无聊赖地叹气。他自己亲手拿过旗，向对面的令兵传了一哨的动作。这是一极其级的旗语，与海外蓬莱岛常用的佛郎机旗语不相上下，它能模拟一整本《平韵》，以韵册的拟音表达极其复杂的语句，是战争中令异国难以解除的加密通报。

令兵来报，对面传来的回执仍旧是一成不变。西岬的那位游击将军姓铁，王朗这帮东岬弟兄们私下里都唤他“铁面佛”。北海师各营的将军都是燕帝亲自选的将，素来以服从皇命为天职，其余事务一概不问不闻。这位铁将军便拥有燕系军人的严肃，平常就黑着脸不苟言笑，发令只靠旗语，经常三天不说一句话，任谁都难以撬开他的嘴说半个字，他的外号正从此得来——事实上，这位佛爷也的确把铁一般的威压带到了整个胶州海域。

王朗索挥起大旗，和对面你来我往地起来。“承平日久，将军分毫也不心急么？” [page]

王朗的旗语也没别的，这番意思就是今日天气晴好，师营何不拥舰而，在海外巡游一番云云。

王朗惊得直睛。守备所城下本来只听得到步兵行走的咵咵声，此时却像炸了锅一样叫嚷起来。

在王朗的视野中，上百艘饰有黑漆与铁叶的战船依次在碧绿海面上排开，为首的四艘千料大福船中悬挂蓝的牙大纛，黑的佛郎机铁炮伸船舷。百艘战船上，兵士皆着铁甲，黑压压地在甲板上走动，他们就是浮山师营，属于半年前刚成立的北海师中的一营。

“我何尝不盼踏平海波，报效朝廷。”过了许久，铁面佛的旗语终于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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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朗本来是一名陆军，祖上是给祖皇爷立过功的军，因此在两年前作为十三姓之一，来到海卫，腰间一柄饰有奋臂螳螂的双手长剑号令陆军，好不威风。但近半年来……王朗望向西岬角的那片域。

对方的旗语好像停滞了一阵。

这东西两岬角呈之势，齐齐对着东海，正是为了应对半年来海上纷杂局势。自从日本幕府将军被斩杀后，岛国重又陷纷，时常有一些失藩的浪人跑到北方沿海来作。燕帝鉴于海防日，就着手组建了千支舰队的北海师，又把北方诸多海防卫所加固一番。

论军衔，那将军是自己的上级，但也许是因为守备营平日百无聊赖，王朗聊起这闲篇，简直有地蛇撩拨龙的乐趣。

王朗收回视线。半年来，他逐渐觉得自己沦为了西岬角新师的卫兵，每天只是隔半个时辰，传达来自东侧的安全情报。师营的威风让他们这帮陆军弟兄都羡慕不已，更不用说执掌师的都是曾在燕帝边立下赫赫战功的将。

“万勿玩忽职守。”结果对面发来了这样的旗语。

但当他再次举起旗望向胶州湾内时，却什么话也说不来了。只见那片明镜般的碧绿海面，竟有大块大块的紫罗兰浮冰涌上，在冬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